小丧尸

出自专栏《搞笑女的爱情春天》

我是一只丧尸。

一大清早的,我妈就冲进我的房间,一把拉开窗帘,系着围裙挥着铲子冲我吼:「还睡呢?昨天又熬夜了是吧?都跟你说了少看点手机,耳朵长哪儿去了……」

我慢吞吞地起来,她看了眼窗外,又说:「人家隔壁的小禾都吃了多少脑子了,你还在这等着,等我喂饱你是吧?快出去!」

我实在烦得不行,又不能说话,机械地洗漱好就准备出去躲躲,我妈又说:「把包背上!回来从超市顺点菜,白菜芹菜生菜,还有猪肉,要新鲜的!」

「对了,地上的脑子别吃,细菌多……」

……

其实三天前,我还是个正常的美少女。

那天正在上物理课,我昏昏欲睡时,听到外面一阵吵闹,紧接着,胳膊就被早就感染的同桌给咬了。

再醒来,我已经到了家里。

我妈盯着我,叹了口气,「听人说你变成啥玩意来着……丧尸?反正不是什么正常东西,算了,总归还活着……」

我对我仍旧能听懂我妈说话且有记忆而感到震惊。

丧尸,不应该是那种没有一点点意识的行尸走肉吗?

「你都不知道妈找了多久,才在丧尸堆里找到你,那家伙,全都在龇着大牙咬人,我一脚踹倒一个,这才把你带回家……」

我妈不愧是方圆十里有名的泼妇,连丧尸都拿她没辙。

下了楼,我扔掉手里的垃圾,在街上寻找着目标。

肚子倒也不饿,就是看见人就想咬,嗯,除了我妈。

小区出去往东五百米就有个大超市,我想先把我妈交代的任务给解决了,不然等会儿忘了她又得叨叨。

路上碰到了嘴巴血淋淋的小禾,她手里还拎着半个脑子,身上穿着的仍旧是学校的校服。

我没有跟她打招呼。

这几天我也发现了,有意识有记忆的丧尸,暂时可能就我一个。

别的丧尸就跟那电影里的一样,见人就咬,没有任何的思想。

我除了不能说话,行动迟缓,脸色跟丧尸一样有些青白之外,也和人没什么区别。

此外,我的听觉变得也异常灵敏,但眼神不好,我妈非得说我是看手机看的,我真的气死了。

那我变丧尸也是我看手机看的得了。

我感到了无尽的孤单,有种世人皆醉我独醒的感觉。

想到在这世上以后只能跟我妈交流,我就忍不住想要大哭一场。

超市周围非常安静,正门里面是锁着的,好在我知道还有个后门。

这个门很隐蔽,不是老顾客可不知道,我从那条小道挤了进去,路上碰到了几个丧尸同伴。

超市里非常安静。

我缓慢地向着蔬果区走去,好在也算是爆发不久,加上幸存者们都不敢出来,蔬菜量多种类也多,就是不怎么新鲜了。

我挑了几样我妈要的,装进书包里,又拿了几块肉,还用塑料袋子包上,大功告成之后,我正欲走,突然看见了货架上大片大片的零食,沉默了。

要是以前的我,非得全部给带走,可如今,我却没有一丝丝食欲。

我吃力地叹了口气表达自己的情绪,身后却传来了一阵惊呼:「有丧尸!」

我转过身,看见的是一个漂亮的女人。

她惊讶地捂着嘴,满眼惊恐,重复道:「有丧尸!」

听觉灵敏的我被她尖利的嗓音吵得耳朵疼,下意识地就想跑,可被她声音吸引来的,竟还有一大群人!

「哪儿呢哪儿呢?!」

「没事,好像就这一只,兄弟们抄家伙!」

「亮仔,把你脚边那个棍子给我!让我解决它!」

「好嘞!」

我吓得眼泪差点流下来了。

杀我干吗?我就是来超市给我妈拿点菜……从变成丧尸以来,我一个人都没咬过,这都不行吗!

怎么办,打又打不过,跑又跑不掉,我情急之下,咣当一下跪了下去,顺便给他们磕了个头。

全场静默。

「这丧尸干吗呢?」

「不知道啊……」

「咋回事?我还没见过这样的丧尸……」

「先别动。」为首的男人发话了。

他身材高大,留着寸头,容貌俊朗,穿着一身作战服,手里竟然还有把枪。

看样子像个特种兵。

「你能听懂我说话吗?」他蹲下身,试图跟我交流,我知道这是个活命的机会,连忙点头。

男人的神色闪过一丝震惊。

我攥紧手上的包,缩着身子转身就往门边走,他们并没有什么动作,反而是一脸诧异地看着我。

还有几步就能出去了!

在我即将出去的那一刻,身后一记闷棍,差点给我敲晕。

头上有血流了下来。

我感觉不到疼痛,只是晕,转过身看见,是刚刚尖叫的那个女的,一脸狠意,「去死吧!」

方才与我说话的男人一声怒喝:「住手!」

那女人一脸委屈,语气甚至带了点撒娇,「怎么了嘛程哥,她是丧尸啊!」

那男人没来得及说话,在我的身后,突然涌入了好几只丧尸。

几人惊慌失措,我趁乱连忙逃了出去。

等回到家后,我妈看见我的惨样,顿时怒火冲天,「谁干的?是谁干的?」

刚刚的委屈终于有了释放的地方,我张大嘴,哭不出声,眼泪却一直掉。

「走!带我去找他!我今天弄不死他,我就不姓钱!」

简单地帮我包扎了伤口,我妈就拉着我冲了出去。

「是在超市对吧?!」

我点了点头,我妈嫌我走得慢,干脆把我扛了起来。

生起气来的我妈比阎王爷还要可怕,丧尸们也不敢过来,我甚至都能看到我妈头顶上冒着的火焰。

超市后门已经被堵死,我妈去了正面的玻璃门,咚咚地敲了起来,「是哪个打我女儿?你别躲在里面不出声,我知道你在里面,你有本事打我女儿,怎么没本事开门啊?开门啊!你有本事开门啊!」

那几人果然出现了。

他们见我妈能说能骂很正常,想要开门,却被打我那女的拦住了,「那个丧尸也在啊!不能开!」

有个留着爆炸头的男人一把推开她,「你瞎啊?那小丧尸根本就不咬人,她不把自己咬到就不错了!再不放她们进来,等会儿丧尸都被引过来了我看你怎么办!」

女人不出声了。

门一打开,我妈就指着这群人问是谁打的我,我指向那女人的时候,分明看见她瑟缩了一下。

我妈眯了眯眼,冷笑,「哼,我钱贵兰的女儿也有人敢打?不想活了就说,老娘亲自送你上路!」

她冲了上去。

好半天都没有一个人敢拦着。

我妈打起架来是很吓人的,连我都不敢上前,别说其他人了。

叫程哥的那个男人趁机走到我的面前,幽黑的眸子直直盯着我,「你确定是被咬了是吧?」

我点点头。

「那你现在还留有意识对吧?」

我又点点头。

「嗯。」

他意味深长地看了眼我胳膊上的伤口,低着头,再没有说一句话。

经过十几分钟的激战后,最终以我妈的彻底胜利而告终。

她捋了捋自己乱糟糟的头发,看着角落里被打得鼻血横流一声都不敢吭的女人,拉着我,「我女儿是笨了点,虽然现在成了丧尸更笨了,但没人可以欺负她!再有下一次,我就让你成为我女儿咬的第一个人!」

在这一刻,我眼中我妈的身影不断变得高大,并且发出了耀眼的金光。

「走,回家吃饭!」

到了家,她又帮我处理了一遍伤口,还逼着我吃菜。

人类的食物我实在是吃不下,我妈眉头一皱,「你吃不吃?你现在成丧尸了,脑子没了,吃这些脑子能长得快点,到时候就会变正常!」

「快吃!别逼我扇你!」

我:「……」

因为上次的事,我妈再没有让我出过门。

我整天趴窗户边上看下边,急得不得了,我妈则边织着毛衣边看狗血苦情剧,还非拉着我一起看。

终于,第十五天,家里什么都不剩了,我眼前一亮,自告奋勇出去找吃的。

我妈犹豫了好一会儿,最后还是将包给我背上,忧心忡忡道:「小心点啊,谁敢打你你就咬他,当人的时候被欺负就算了,现在成丧尸了还得被欺负……」

我:「……」

我这次换了家超市。

是离我家比较远的另一家。

我用了四十分钟才到了目的地,好在这次很顺利,蔬菜基本都完了,剩下的一些也都烂的不成样子。

索性我就拿了一些罐头和我妈爱吃的零食,顺利出了超市门。

我高高兴兴地往家走,半路上看见了一个人。

是一个少年。

他就这么堂而皇之地走在大街上。

看他的背影应该是个帅哥,我心里一慌,完蛋,我可见不得帅哥在我眼皮子底下被咬啊!

如今这个样子的我是没有办法提醒他的,看着他不急不缓的样子,我急中生智,干脆假装要咬他追他,让他赶紧跑去安全的地方。

说干就干,我立马发出了自认为很恐怖的声音。

「呀呀呀!」

然后张牙舞爪地朝他跑过去。

少年听闻,转过了身。

他个子很高,很清瘦,眉目如画,眼睛是漂亮的琥珀色,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的头发,竟是一头漂亮的金发。

这是哪个颜色?我也想染!

我对他像明星一般的颜值大为震惊,又突然反应过来:

他咋不跑啊?

非但不跑还停下来了?

我瞪大了眼睛,就这样硬生生地跑到了他的面前。

他用极好看的眼睛打量我,唇角微微一勾,声音清朗又有磁性,「你是……丧尸?」

我愣愣地点了点头。

随后我才意识到了问题。

我这一点头,不就说明我不是真的丧尸吗?

那我刚刚还吓他,要是他打我我可怎么办?

我心思百转千回,少年却静静地看着我,随即眼睛微微下移,长如蝶翼的睫毛密密实实地垂了下来。

他应该是在思索着什么。

远处有几个身影,我看不太清,但根据那走位完全可以推断出来应该都是丧尸,我没有多想,一下子将少年护在身后,并示意前方有危险,让他快跑。

他不太明显地愣了一下。

搞啥呢还不跑?

我怕他真被咬了,干脆拉起他的手,用我最快的速度往后方跑。

身后的丧尸越来越远,我得意地笑了笑,扭头却看见旁边的少年气定神闲。

原来我最快的速度还不如他走路快。

唉。

太伤自尊了。

我的心里默默流下了眼泪。

前面不远处就是我家了,我看这个少年傻乎乎的也不知道去哪儿,估计家里人都没了,留着他在这等死也太残忍了,心一横,我直接拉着他往我家里走。

不管怎么样,先让他吃顿饭吧,把肚子填饱。

他倒也不反抗,只是乖乖地跟着我走。楼下有几只丧尸,我怕它们攻击他,他这么柔柔弱弱的,不像我妈那样有人见人怕的 buff 加持。

我龇牙咧嘴地展现自己的威力,丧尸们顿了一下,怕是真被我吓到了,都绕着走了。

我之前坍塌的自尊又被重建。

原来我这么厉害啊。

少年仍旧很安静,一言不发,脸上没有什么表情。

一出电梯,就看见我妈在门口东张西望,看见我,她皱着的眉头一松,紧接着又是一顿数落,「不是说了让你快点回来吗?干啥去了?我寻思着这么久了,你就是在路上爬也该爬回家了吧……」

我已经习惯了,她骂完终于注意到了我身边的少年,眉头又皱了起来,上下打量,「他是谁?」

我正琢磨着要怎么跟我妈传达刚刚发生的事情,一路上都没说话的少年突然开口了。

「阿姨好,我叫祁慕白,您叫我小白就行。」

我诧异地转头看他,他的声音乖乖软软,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笑容,本身就长得极好看,加上他特殊的头发,这么一来,好像世界上的阳光都聚集在了他的身上,让人移不开一丝视线。

我眼睁睁地看着我妈的表情从最初的敌意到怀疑再到犹豫,最后竟露出了一脸姨母笑。

「哎呀,这你来也不说一声,我啥都没准备……」说着她立马让开门,「快进来,外头凉……」

我:「……」

砰的一声,门在我面前关上了。

带过来的风吹动了我的头发,我眨着眼,根本没反应过来。

几乎立刻,门又开了,我妈拉着脸瞪着我,「不进来干吗?等我请你呢?」

我:「……」

我的妈呀!你把门关了我咋进来?从门缝里飘进来吗?

一进去,我妈就把我包给夺了过去,在里面翻啊翻,翻出一些零食,递给了祁慕白。

「阿姨家也没啥吃的,就这糟心闺女今天外面找的,小白,多吃点啊,看给孩子瘦得……」

我:「……」

我彻底迷茫了。

不仅我妈变得不像我妈了,祁慕白也跟我刚遇到的时候不一样了。

他笑容温暖,有礼有节,「谢谢阿姨。」

乖巧得像一个三好学生。

我有点怀疑这个世界。

太玄幻了。

「杵着干吗?过来吃点东西,还让我请你啊?」

我:「……」

我机械地嚼着我妈刚给我开的罐头。

其实我基本是不饿的,就是想咬人,但我有意识,完全可以控制住。

我妈可不管什么丧尸不丧尸的,不吃饭就不行,一顿不吃好像就活不了了,非得看着我吃了她才安心。

我这吃了也没法消化,过一会儿都得吐出来。

我本来想跟我妈解释来着,又没法说话,扭来扭去地半天闷不出一个屁,还会被当作不听话挨削。

「阿姨,她……是丧尸吗?」祁慕白突然发问,好整以暇地看着我。

我妈点点头,「刚爆发的时候在学校里被感染的,但她跟别的丧尸不一样,从来不咬人,也能听懂人话……」说着她嘀咕,「这当人的时候总听不懂人话,成了丧尸反倒能听懂……」

我:「……」

「这样啊,」祁慕白点了点头,沉默了片刻,问道,「那她叫什么名字?」

「姓钱,随我姓。她爹在我怀她的时候外面找女人,没几个月就半夜喝醉车祸死了,赔了一大笔钱,可给我高兴坏了,我为了庆祝,给她取名钱贺喜。后来她姥姥觉得这名土,就改了,现在叫钱哆哆,听着也招财……」

下午的时候,我在房间睡得好好的,我妈突然叫我起来,「你搬到隔壁那屋里去,你这屋阳光充足,给小白住,你一个丧尸也不需要爱光线……」

我都没有表态,我妈就在屋里噼里啪啦地开始收拾东西,不一会儿就把我东西都扔了出去。

「自个儿拾掇,我给小白铺床。」

看着地上一大堆的东西,我无助地抬头,正巧看到那少年抱胸靠在墙边,对着我邪邪地勾起了唇。

我愣了一下,心里突然有种引狼入室的感觉。

是错觉吗?

我妈今天的表现让我非常愤怒。于是我打算跟她冷战。

我故意将动静弄得很大,以表达我的不满,我妈却丝毫没感觉到,反而悄悄凑了进来。

「哎,闺女,」我听到我连头都懒得回,听到我妈关了门,贼兮兮地说,「你搁哪儿弄来这么俊小伙?这也太好看了,妈活了这么多年见到的好看的不少,但还是第一次见着这么好看的……」

我:「……」

「也不瞒你说,妈当年跟你爸在一块,就图他长得好看,我看这小伙子长相万里挑一,基因顶好,也无亲无故的,妈把他留下来,你努努力拿下他,以后给妈生个漂亮孙子……」

我诧异地看向她。

这娘们在说什么狗话?

我才十八岁啊!

我妈好像看出了我在想啥,「咱现在也不急,你也还小,留个几年有感情了,到时候不就顺理成章吗……」

得。

我跟她已经没什么可以交流的了。

将手头的活计一扔,我三两下就把她推了出去。

老糊涂了简直是。

现在这种情况,都快世界末日了,别人都想着怎么活下去,她倒好,还在想这些有的没的。

唉。

也怪我,遗传了我妈的大 sai 迷体质,瞅见帅的就没控制住,直接给带回家里了,现在搞成这样,连自个的房间都没守住。

我坐在椅子上,打开手机,找到了自己喜欢的那部剧,整个过程足足花了十分钟。

因为现在网络不太稳定,一会儿有一会儿没有的,我便提前都下载了,这样看着也流畅。

一集还没看完,门外又有人敲门。

我以为是我妈,十分不耐烦地开了门,门外站着的,竟是祁慕白。

他斜地倚在门框上,冲我挑了挑眉,「钱……哆哆?」

我对他现在没有什么好脸色。

是他抢走了我最爱的房间!抢走了我妈本就对我为数不多的爱!

他倒也不介意,也是,谁能从一个丧尸的脸上看出啥情绪啊。

「丧尸还会看手机,可真好玩。」他旁若无人地进了我的房间,看了眼我的手机屏幕,「苦命女人马桃花?第三百七十二集?」

我:「……」

他垂着眼睛看了我一眼,凉凉地说:「你也够有耐心的。」

我:「……」

我忍无可忍,不经同意进我房间就算了,还随意嘲笑我最爱的剧,我愤怒地指了指门口,让他滚出去。

男孩轻轻笑了一下。

他歪了歪头,顺从地往门口走,经过我身边的时候,突然开口:「还真是只特别的小丧尸呢。」

我对他使用的量词非常不满。

什么叫「只」?

分明是我把他从危险之地救了出来,现在还留在了我家,吃我的零食住我的房子,他不感激我就算了,还拽得跟啥一样,好像我才是那个寄人篱下的人。

于是我愤怒地睡着了。

成为丧尸之后,虽然不咋吃东西,但我睡眠挺不错,甚至比以前还能睡,要是我妈不叫我,我觉得我能睡个一天一夜。

仍旧是同一时间,我妈就像个人体闹钟一样准时闯进我的房间,「起床!小白都帮我做好早饭了,你看看人家,再看看你……」

无论是成为人还是成为丧尸,我都逃不过被攀比的命运,我心里叹一口气,也算是认命了。

今天的早饭是简单的菜饼子,还有小米粥。

是我没成为丧尸之前最喜欢的搭配。

物是人非啊。

我只能味同嚼蜡,看着祁慕白吃得津津有味,「阿姨手艺真好!」

我妈大喜过望,唇角的笑意掩都掩不住,还把我这边的盘子往祁慕白那边推了推,「多吃点啊小白,你太瘦了,我闺女那体格子,估计能分两个你……」

过分了吧?我有这么胖?你说你的是你自己吧?

吃完饭,祁慕白自告奋勇去洗碗,一口一个阿姨把我妈哄得团团转。

他一进厨房,我妈就鬼鬼祟祟地在我耳边小声说:「怎么样?不错吧?我觉着这小伙比你那些同班同学好多了,现在末日嘛,人都变丧尸了,咱仨就好好生活,也能给咱老钱家留个后……」

我:「……」

你是不是忘了?你女儿也是丧尸啊,咋生孩子?给你生个小丧尸孙子吗?

退一万步来说,我就算能生,也不跟这个心机绿茶男生!

我心里激烈抗议,我妈可看不出来,她一直自顾自地说,好像已经成板上钉钉的事了,直到祁慕白出来。

「阿姨,我都收拾好了,」他将挽起的袖子放了下来,「还有什么需要的吗?」

「没了没了,」我妈展现出了我这辈子都没见过的慈爱,「去缓缓,反正现在也闲,对了,哆哆那屋有电脑,密码是 12345678,她脑子简单记不了复杂的,你要无聊就玩玩,也不知道有没有网……」

电脑!

我猛地一颤,受到的冲击好像比那天被棍子打还要严重。

电脑那是能给别人玩的吗?!我里面存的那些东西随便一样拿出来都得让我社死一百年啊!

怪我太大意了,我所有密码都是这个,我妈都不用问就知道,要是有机会,我要改掉!全都改掉!

根本来不及阻止,我眼睁地看着祁慕白答应着并回了房,关门的声音像一颗导弹,突兀地就炸在了我的心里。

我妈也回了房追她的剧,只有我一个人在客厅,仿佛杀了人一般慌张。

绝不能让他看到!

我连忙挪了过去,敲响了他的门。

「怎么?」

祁慕白懒洋洋地靠在门框上,虽然是这样问的,可他眼神清明,并没有一丝意外,一副尽在掌握中的样子。

我下意识地先望向了电脑的方向,奈何祁慕白身形高大,将我挡得严严实实,我急得不行,便笨手笨脚地跳了一下。

这一跳,离地仅有三公分。

祁慕白被我逗笑了,他一脸调侃,「你到底是丧尸还是僵尸啊?」

我心想着关你毛事,趁他不注意一把推开他,他也没管,就这样看着我走到了电脑跟前。

没有开机的痕迹。

他应该还没来得及看。

我松了一口气,祁慕白慢悠悠地从我身后走了过来,「你在找什么?」

我有些心虚,摇头的动作还没做完,就听他语调微微上扬,「男高的秘密情事?三位先生的游戏?乐可?」

他每说一个,我的心就咚的跳一下。

他怎么知道的?明明他还没看啊。

我整个人都乱了,想来想去,唯一的解释就是,在我妈说之前,他就已经看过我电脑了。

所以……他是怎么知道密码的?

疑问一茬接一茬,面前的少年皱了皱眉,「本来就想看看新闻,你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也太显眼了……」

我:「……」

没什么可挣扎的了。

现如今,我也只有一个愿望。

我打开电脑,在屏幕上艰难地打下了五个字:

别告诉我妈。

少年仍旧是那样的漫不经心,他看着我,笑了。天真又邪恶的笑。

「那你求我啊。」

可恶!

我无比后悔捡来了这个狗东西,给自己造成了这么多的麻烦,少年斜睨着我,笑容逐渐变得危险,「骂我?」

我猛地抬头!

他他他他怎么知道的?!

「狗东西?」

卧槽!

我彻底惊了。

他会读心术吗?

「你想得对,所以以后注意些,我生气了,后果很严重的哦。」

他能听到我心里的话!

明明是我救的他,他在我妈面前装得那么乖,背地里又偷偷欺负我,我火气直冒,索性在心里大骂:「去你的,你恩将仇报!」

祁慕白冷笑,「你这只丧尸胆子倒挺大。」

听得懂也好,倒也省事,我也不用憋着了,「哼,你少给我嘚瑟,你再欺负我,我就咬死你,让你也变丧尸!」

他眼底的趣味逐渐变浓,随后撸起袖子,线条流畅的小臂暴露在我的面前,蛮不在乎地说:「咬吧。」

他这个举动完全出乎我的意料。

这人是不是疯子啊……

可我话都说出来了,现在退步好像显得我很孬……

纠结片刻,我抓起他的胳膊,一口咬了上去。

我没有真咬。

我想着他应该自己会退却吧,被丧尸咬得多恐怖,但他岿然不动,反而兴致勃勃地看着我。

得,真遇到疯子了。

我认输。

他盯着自己胳膊上我留下的一圈口水印,皱起眉,「真脏。」然后在我衣服上擦了几下。

我:「……」

自那天之后,我就已经将祁慕白划为不正常人一类了,平时能躲就躲,尽量少交流。

家里的物资又一次空了。

外面丧尸泛滥成灾,祁慕白自告奋勇:「阿姨,我去给咱们找物资吧。」

我心里忍不住骂他绿茶男,几乎同时,我就收到了当事人凉凉的一瞥。

我吓得一抖,在旁边乖乖装起了死。

我妈立马反对:「那不行,多危险啊……你看你柔柔弱弱的,怎么可能是那些丧尸的对手……」

呵,身体柔不柔弱我不知道,心确实是挺黑的。

祁慕白又看了我一眼。

我:「……」

「没事阿姨,怎么说我都是年轻人,不可能让您出去冒险……」

经过一番极限拉扯,最后我妈让了步,「那行吧,你把那丫头带上,关键时刻给你挡挡……」

这个家我是一分钟都待不下去了!

我们的这个小区,也不知道为什么,基本没啥丧尸,我俩安全地到了门口。

我看电视上说,如今正是最危险的时候,祁慕白虽然跟我不咋好,但我也没法眼睁睁地看着他被丧尸咬,回家了也没法跟我妈交代。

我能力不咋地,可至少还是只丧尸,就像我妈说的,关键时候给他挡挡也行,反正我也不会死。

想到这,我勇敢地站在了他的面前。

祁慕白见状,轻笑了一声,并没有说什么。

我俩这趟没找到啥东西。

附近超市里的都被搜罗完了,我们也不敢走太远,我怕保护不了祁慕白。

想到我妈马上就要挨饿了,我就担心得要命。

我垂头丧气地走着,也不知道要去哪儿,却突然被祁慕白提溜着领子一下子拎了起来,「走这边。」

我诧异于他的力气竟然这么大,轻易地就能拎起我,又抬头看到面前这条没走过的路,不由得在心里发出了疑问,「去哪儿?」

祁慕白也没回答我,只是领着我走。

从我们出来到现在,我们这一路竟没遇到一个丧尸。

我奇怪得很,祁慕白却突然说:「这附近应该还有一路人,把丧尸都引走了。」

也有道理。

我俩走了有一个小时了。

我因为身体条件受限,走得很慢,祁慕白看似走得快,但总能跟我保持恰到好处的距离。

应该也在暗戳戳地等我吧。

肯定他自己也害怕。

切。

我们走过了一条小路,又穿过了一片小树林,在我极度怀疑的时候,面前竟出现了一栋楼。

「这里面有。」

他走上前,在门口的一块小屏幕上输入了一串密码。

「您已成功解锁。」

伴随着一声提示,一道道门锁渐次打开。

我将信将疑地推开门。

一楼都是空着的,祁慕白扬了扬下巴,「二楼。」

一上二楼,我就惊呆了。

二楼的商品琳琅满目,丝毫没有来过人的迹象。

我大喜过望,在心里问他:「你怎么知道这里的?」

祁慕白低着头,他的身影被透过窗子的夕阳打上了一层金边,漂亮的金发跟光线完美融合,连带着整个人都沉静了下来。

像漫画里的美少年。

我突然冒出了这个想法。

怕被他又听到,我低下头,连忙搜罗起了吃的。

这里应有尽有,就连纯净水都堆满了一整片区域。

直到包塞得没有一丝空隙,我才依依不舍地打算离开这里。

我不咋认路,一出去就乱走,祁慕白又把我拎过来,「这边。」

他这样把我拎来拎去的,让我很没有尊严,我憋着股气跟他走,却听到了一道熟悉尖利的声线,「是那个丧尸!」

这声音……

我不可置信地抬头。

果然是她。

之前打过我又被我妈揍的那女人。

真是冤家路窄啊。

对面大概有七八个人。身上都是血迹,一片狼藉。而且跟上次的完全不是一伙人。看来她又投靠别人了。

在这个环境下,比起丧尸,我更怕的是人类。

我忍不住咽了咽口水。

那女人脸色逐渐狰狞,对着我说:「哼,你害我那么惨,我看这次谁还来救你!」

说完,她挽起了旁边男人的手臂,一副娇小可人状,声音夹得让人头皮发麻,「黑疤哥哥,就这个丧尸,差点咬死我,你可要为我报仇啊呜呜呜……」

大姐,我啥时候咬人了?是你差点打死我啊!

男人个不高,皮肤黝黑,脸上一条很长的疤,一看就是个狠角色,「一只丧尸而已,刚刚那么多不都被我们解决了,看我怎么为你出气!」

祁慕白说得不错,果然是有另一路人,但我没想到会是这个仇家。

我吓得腿都在抖。

看了看身后双手插兜气定神闲的祁慕白,我一咬牙,挡在了他的前面。

他们绝对不是什么好人,反正我是丧尸,也没痛觉,死就死了,只希望祁慕白能活着回去,照顾好我妈妈。

想到再也见不到我妈了,我就忍不住流下了眼泪。

黑疤看见我的动作,一愣,随后惊讶道:「这丧尸……还会哭?」

他的手下在身后道:「何止呢,大哥你看,她还保护她身后那个小白脸呢……」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第一次见到这么好玩的丧尸!要不我们捉住她,说不定还能得到什么好处……」

「我看她长得还不错,要不……嘿嘿,我这辈子,什么人都睡过,就是没睡过丧尸呢……」

越听他们的话我越怕,我知道自己没法活下去了,强忍着眼泪转过身,抓住祁慕白的手,在心里大声说:「我拖住他们,你先走,要好好活下去,反正我不会疼,我不怕。你千万别跟我妈说我死了,就说我走丢了……」

祁慕白面无表情地垂着眸子,静静地看着我,没有说话。

「都闭嘴!」黑疤一声怒喝,随后拿着枪瞄准了我,「管那么多干吗,一枪崩了就行了。」

我死死挡在祁慕白面前,闭紧眼睛,分毫不动。

砰的一声,预想中的被子弹穿透的画面没有出现,反而来了一声惨叫。

我睁开眼,看见那黑疤腿上中了一枪,正抱着腿嗷嗷叫,我大惊,却听耳边的少年声线轻柔,宛如叹息般道:「你们是在……找死吗?」

这话……听着是挺霸气的。

不过,现在是装逼的时候吗?!

趁着那伙人愣神,我心里对着祁慕白大喊:「还不快跑!我跑不快,赶紧把我抱起来跑!」

要是不用必须死的话,其实我也是不想死的。

祁慕白:「……」

然后他真带我跑了。

怎么也是帅哥靓女组合啊,这么唯美的场面,必须得配上偶像剧里超级炫酷梦幻的公主抱吧,再不济也背着也行,他倒好,直接跟我妈一样,把我扛起来跑了。

我:「……」

祁慕白看着文文弱弱的,没想到肩上扛一个人跑起来也不含糊,都这么久了,把那些人甩掉不说,连气都不喘一下,就跟铁人一样。

我大感震惊,可惜他的肩膀比我妈瘦多了,硌得我肚子特不舒服,我觉得都这么远了他们也追不上了,就拍了拍他的背,示意放我下来。

祁慕白从善如流,他抱胸看着我,说:「怎么?知道自己重了?」

呵呵,去你的!

他皱起了眉,「谁教你说脏话的?」

关你屁事!

祁慕白:「……」

我俩顺利到了家里。

我妈看着丰富的战果,眉开眼笑,「我家小白可真能干!想吃什么好吃的,阿姨给你做!」

我:「……」

那我呢?合着我就白跑一趟呗?还有,这些都是直接就能吃的,需要你做?

我妈理都不理我,拿了俩罐头,就跑厨房去了,三分钟后,她端着两个盘子出来了,我看了一眼,不就是把里面的东西热了一下嘛。

我刚准备拿筷子,我妈就说:「以后你别吃了,小白说丧尸不能吃东西,吃进去了还得吐出来,你说你是不是傻?自己不知道说的吗……」

我沉默了。

你说我怎么不说?我也想说啊,我啊半天我什么都啊不出来,迟一会儿还会挨你打,你知道这对一只小丧尸的伤害有多大吗?

退一万步讲,我说了你信吗?

你肯定又会说我为了不吃饭找借口,确实,我当初找了好多借口骗了你所以失去了信任,但这什么时候了,我都成丧尸了骗你干吗?

你就只相信你的小白!

我非常不满,气愤地回了房间,还不忘重重摔一下门。

哼!

在丧尸危机爆发一个月后,人类逐渐习惯了这突然恶劣的生存环境,同时,也发生了一件大事。

少数的幸存者们,竟然进化出了异能。

看着电视上的报道,我瞪大了双眼。

异能?

怎么成科幻剧本了?

可又仔细想想,连丧尸都出现了,还有什么不可能?

电视上一个戴眼镜的中年男人正侃侃而谈:「目前我们发现的异能只有几种。火系,水系,风系,木系,土系和电系。不排除还会有其他类型的异能出现,但这对我们人类来说并不是好事,因为,极有可能,丧尸也都在进化着。」

我妈正织着毛衣,听到后问我:「你进化没?」

我摇摇头。

她又问祁慕白:「小白,你呢?」

祁慕白正靠在窗户边喝水。

他看着电视,整个人很平静,可他的表情,乃至整个人的气场都十分奇怪。就连握着杯子的力气都极大,指尖也泛了白。

「小白?」我妈又叫了一遍。

这次他反应过来了,跟往常一样笑着说:「怎么了阿姨?」

「这上面说有人进化出异能了,你觉得你有不?」

「没有呢。」他说。

见我一直盯着他,祁慕白突然笑得灿烂,「哆哆进化没?」

我不知道怎么了突然瘆得慌,我妈一脸鄙夷,「我刚问了,她没,她怎么可能会进化,能成现在这样就不错了……」

祁慕白意味不明地笑了笑。

当晚我就发了高烧。

我寻思我这是被祁慕白吓的。

我妈拧了块冰水里泡过的毛巾盖我脑门上,急地嗯嗯跟热锅上的蚂蚁似的,「这咋了?丧尸怎么还发烧呢?小白你知道咋回事不?」

祁慕白站在我旁边。不慌不忙,看着一切都在意料之中的样子。

「阿姨,别担心,有我在呢。」

我看着他,越看越模糊,随后就失去了意识。

不知道过了多久,我又醒了,睁开眼看到的第一个人竟是祁慕白。

外面天黑着,不知道几点了,他守在我身边,看见我醒了,问:「怎么?还不舒服吗?」

我在心里说:「我想喝水。」

祁慕白从桌上倒了一大杯水,扶起我,喂到我嘴边,「慢点喝。」

我心想着咋感觉这人变好了,嘴上咕咚咕咚几下就把水给喝光了,祁慕白看着空空的杯子,歪了歪头,「现在都能喝水了吗?」

他这一说我就突然意识到了。

对啊,我不需要喝水的啊,为什么今天就突然想喝了呢?

我疑惑不已,祁慕白又扶着让我躺下,看了看表,「时间还不到,继续睡吧。」

我以为我再睡不着了,没想到眼睛一闭,一分钟没到就来了睡意,不多久就彻底睡了过去。

我久违地做梦了。

我梦到小的时候上幼儿园被别的小孩打,我妈直接领着我堵那小孩让我打回来。

还有我上五年级的时候,嘴上一直念叨着想要全套的迪士尼公主玩偶,我妈骂我让我把心思花在学习上,结果她偷偷兼职了一个月真给我买了。

还有初中毕业没考好,我考了个很一般的高中,我妈说我没出息,这么点事就担心成这样,说就算我考倒数第一也比所有人强。

她从不过问我的成绩,我想说就说,不想说就不说。

班主任找她说我退步了,我妈理直气壮,说我只要不是犯了品德原则问题就不用找她。

我妈真的很好,从小到大我所有的朋友都羡慕我有这样的妈妈。我也终于明白了,她为什么要留下祁慕白。

我高一暗恋过我们学校的校草,跟人家表白了。被拒绝就算了,那校草还把我跟他表白的事在学校大肆宣扬。

我彻底不知所措,下意识地找我妈,我妈找到校草并教训了他,我那个时候抱着她哭,恶狠狠地发誓,将来一定要找个比他帅一百倍的男朋友!

原来我妈记下了我说过的每一句话。

我妈是世界上最好的妈妈。

我在梦里哭,耳边传来我妈的声音,「哆哆!哆哆!」

模模糊糊地睁开眼,我看见了我妈那张脸。

我号啕大哭,「妈妈!我爱你!」

我妈愣住了。

「哆哆,你……」

我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抬头看见那边勾着唇角的祁慕白才清醒了几分,「咋了?」

我妈哆哆嗦嗦,「你……你咋会说话了?」

我一愣。

我刚刚……说话了?

「我会说话了?」

「会了!」我妈开心坏了,她看向祁慕白,「哆哆会说话了!」

「是啊,阿姨。」他意味深长笑了笑,像是在自言自语,「还真是奇迹呢。」

这么久没说过话,这一恢复我至少得过过瘾吧。

「妈妈,妈妈,妈!

「你是我的小呀小苹果,怎么爱你都不嫌多。

「没有物质的爱情,就是(重音并喘气)一盘散沙,都不用风吹,走两步路就散了!

「祁慕白,我会说话你很失望对吧!我告诉你,别妄想抢走我妈,我一根手指头就能捏死你!

祁慕白:「……」

我妈:「闭嘴!」

她边擦桌子边嘀咕:「还不如继续不说话呢,这叽叽喳喳的吵死人了,耳朵都起老茧了,小白,她要是再吵就用胶带把她嘴给封了!惯的毛病!」

我:「……」

没事,我这两天被那个梦感动了,在我心里跟我妈的关系还处于蜜月期,我可以忍受,没事。

晚上,我妈洗衣服的时候,我贼兮兮地凑过去,「妈!」

「放!」

「我已经知道了。」我猥琐一笑。

我妈把洗衣液倒进去,「你知道什么了?」

「就那个,你把祁慕白留着,是因为当年校草那事我说的话吧?」

「什么校草?」我妈寻思了一会儿,总算想起来了,她鄙夷地看着我,「就你丢人那事啊?」

我:「……」

「我还没想到这茬呢,不跟你说了吗,我就喜欢漂亮的,小白长那么好看,万里挑不着一个,能轻易放跑了?这基因,至少得跟你生七八个孩子再放他走!」

我:「……」

原来一切都是我自作多情。

我 emo 了。

对我妈的滤镜也彻底散去,并同时黑化成了钮钴禄·哆哆!

一出去,就看见祁慕白在客厅,我吓了一跳。

我妈声音不大,这里离洗衣房也远,他应该没听到吧?

为了保险起见,我还是很隐晦地试探了一下他,「你听到啥没?」

祁慕白正坐在沙发上,穿着卫衣的他尽显青春活力,金色的头发垂在前额,长腿随意地搭在了茶几上。

「你你你我要告状!」好不容易抓住了他的把柄,我立马把我妈叫出来,「妈!你快来看,祁慕白在干坏事!」

等我妈一出来,祁慕白已经收回了腿,乖乖地在那儿坐着,一脸无辜,「怎么了,阿姨?」

这种乖乖男的模样连我都扛不住,别说我妈了。

她慈爱地笑了笑,「没事,你继续玩。」说完就狠狠瞪了我一眼,回去了。

我:「……」

「绿茶!」

我妈一不在,祁慕白就恢复了本性,他邪邪一笑,「要长记性哦,可不能再随便告状了。」

说完,他拿出手机,又将腿搭在茶几上打起了游戏。

我气得咬牙切齿,游戏里的声音又很吸引人,便没骨气地悄悄凑了过去。

看着他玩得这么过瘾,我也手痒了,想下载一个玩一玩,又不知道是啥游戏,只能厚着脸皮问他:「这个……是啥啊?」

祁慕白:「为什么要告诉你?」

我:「……」

眼睁睁地看着他又打完一局,我忍不住骂:「告诉我你能死啊?这么小气……」

祁慕白:「不会告诉你的。别打扰我。」

没事没事,小不忍则乱大谋!

硬不吃,那就试试软。

我厚着脸皮凑过去坐在他身边,他手上的动作顿了下。我又挨得近了些,一狠心,抱住了他的胳膊。

祁慕白的身体僵住了。

我干脆把他当我妈一样撒娇:「说一下嘛说一下嘛,哥哥,你就给我说一下嘛。」

呕!yue 了。

就算不成功也能恶心一下他。

游戏里从来都没死过的小人突然死了。

祁慕白的手指顿在屏幕上,良久,他扭过头,居高临下地看着我,眼神突然变得幽深。

我毫无来由地心里突然一慌,立马放开了他。

「你看什么看?不说就不说嘛……」

我立马站起身,不知道为什么有点心虚,「我去睡觉了,随便你干什么……」

祁慕白也恢复如常,冷哼一声,没有说话。

我看他穿的得人模狗样的,想起刚遇到他的时候他都没带行李,到了我家后也不知道突然哪来的衣服鞋子,多得能天天换都不重样,便好奇问他:「你这衣服哪儿搞的啊?」

祁慕白玩着游戏,头也不抬,「不告诉你。」

切。

自那天发烧之后,我变得正常了许多。

能吃能拉,不过吃的并不多,跟我之前的胃口相比简直是不值一提。

连带着走路速度也快了些,虽然比不上正常人类,但也好很多了。

还有脸上,已经没了那种青白的死气,光从外表来看,都看不出来我是丧尸了。

我妈看着我问道:「那她现在到底是人类还是丧尸啊?」

祁慕白迟疑了一下,「是丧尸。但她或许有些特殊……」

正说着,电视里的播报员脸色慌张,「最新消息,目前很多人反应丧尸的力量和速度大幅度提高,变得更加难以应对,看来,祁博士的猜想是对的,人类进化的同时,丧尸也进化了,我们即将面临着更严峻的生存挑战……」

我妈咽了咽口水,「咱吃的还够吧……这段时间先别出去了……」她说着看向我,「你也是,现在都变得跟人一样了,丧尸要是不认得你,把你吃了就完了……」

我心想也是,好不容易变得正常点,还是活下去比较好。

好长一段时,间我们都没有再出去。

电视信号时而有时而没,我整天趴在窗子上看啊看,发现外面已经乱成了一锅粥。

在这末日之下,道德与法律秩序不再存在,在力量为王的世界中,人类丑陋的嘴脸悉数展现了出来。

各地大帮小帮涌现出来,以往被社会唾弃的凶恶分子因为自身的异能强大,竟成了一个个小首领,他们为非作歹,无恶不作,不断吸收有异能的强者,壮大团队,以稳固自己的力量。

那些没有异能的人,尤其是更加弱势的老弱妇孺,成了整个团队的拖油瓶,便被无情地抛弃,沦为一个又一个牺牲品。

看着不远处的几个异能者不停地戏耍欺负一个七八十岁的老人和一个五岁的小女孩,我愤恨不已,但又没有一点点办法。

要是之前,我肯定二话不说就报警,可如今没有警察,我更没有拯救他们的能力,贸然行动还会连累妈妈和祁慕白。

重重地叹了一口气,祁慕白不知道何时出现在了我身后,他看着楼下的场景,笑了笑,「人类比丧尸更可怕呢。」

我无力反驳。

他说得很对。丧尸至少不会同类相食,可人类会。

我有点悲观,「你说我们是不是明天就要死了?」

祁慕白凉凉地看着我,没有说话。

楼下的那些人越来越过分,我眼睁睁地看着一老一小被欺负得头破血流,他们还在哈哈大笑,一口一个老东西,我被气哭了,「要不要脸啊,气死了,我要是不看就好了,现在搞得我这么难受……」

祁慕白:「……」

「还踩小孩子的脸,真不是人,太恶心了呜呜呜……」

我不自觉地握拳,把自己都掐疼了,祁慕白皱着眉头,「把手松开!」

我憋着气没处发,索性跟他发泄了,「关你屁事!要你管!」

祁慕白:「……」

过了片刻,他突然说:「你现在看看。」

我泪眼蒙眬地一看,不知道哪里冒出来几个丧尸,看着还挺厉害的,那些人的异能此刻显得格外没用,三下五除二就被丧尸整死了。

我大为震惊,都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丧尸们就走了,留下一老一小在原地打哆嗦。

我看向祁慕白,他一直看着我,薄唇缓缓吐出几个字:「真没出息。」

我:「……」

日子就这样毫无波澜地往下过着,到了月末,我们只剩三天的口粮。

我妈愁容满面地叹着气,「看来在这躲着也不是办法了……」

我想了想,自告奋勇,「妈,我是丧尸,吃得少,你俩别吃了,把这些都给我吃,我能吃半个月……」

我妈:「……」

祁慕白:「……」

「钱哆哆是不是我这几天没揍你你皮痒了?啊?」我妈摆出了双手叉腰的阵势,我顿觉不妙,在祁慕白鄙夷的眼神中,悄咪咪地回了房。

正一筹莫展之时,又传来了一个消息。

B 市建起了第一个幸存者基地,全国各地的幸存者都可前往。

我妈大喜过望,查了下地址,发现离我家还挺近。

「要不……我们去看看情况?」

我对这个决定十分赞同,毕竟怎么说也算是有个庇护所了。

祁慕白也没什么意见,我们当天下午就出发了。

为了能安全抵达,我妈给我们都全副武装,还一人准备了一个武器。

一路上倒也非常安全,没遇到啥丧尸。

我不得不感叹,这运气可真不错。

基地建在原先 B 市的市中心,建筑面积宏大,估计花了好久才建成的。

门口有人把守,见我们靠近,立马问道:「是幸存者吗?」

我妈连忙大喊:「是!都是正常人,不信你们看!」

守卫招了招手,里面有个人拿着一台机器出来了,照着我们仨就是一通扫描,我心里捏了把汗,就怕发现我是丧尸。

谁知扫描完,那人说:「一切正常!」

我松了一口气。

大门终于打开,我妈千恩万谢地拉着我们进去,随后那些人又把我们带入一个房间,里头有个留着小胡子的人,问我们:「你们之中谁有异能?」

我妈一愣,「没有,我们三个都是普通人。」

小胡子的神色露出一抹显而易见的失望,「那你们就去 F 区吧。」

我不知道 F 区是啥,只觉得有点偏,走了好久才到。

安顿下来后天已经黑透了。

我们一人分配了一间房,房子面积不大,但也样样俱全。就是隔音差点,打个喷嚏隔壁都能听到的那种。

我妈分在了我对面,祁慕白在我隔壁,另一边应该住着个女孩子,我能依稀听到一些细微的说话声。

累了一天,我早早躺床上就睡了,连梦都没做一个。

第二天一大早,仍旧是我妈叫醒我。

看到她脸的那一刹那,我还以为自己是在家里,又看了眼屋里的摆设,才想起了昨天的事。

「快起啊,外面太阳老好了,出来晒晒!」

我有气无力起来,出门看到我妈正坐在小板凳上跟一群大妈们聊天。

我瞪大了眼睛。

这老太太咋这么快就融入集体了?

瞅见我,她朝我招招手,「这就是我那傻闺女,还不过来见见张阿姨李阿姨王奶奶……」

我:「……」

大妈们的情报从来都是一流。

我就坐了一个小时,就大概搞清楚了这个地方的规则。

这个基地的建立者,是一个叫程苍的人。

在这里,也是优待异能者的。

因为他们不仅每天要与丧尸接触,风险极高,而且还兼职着各种工作。

比如木系异能者,负责催熟蔬菜水果以供应基地需求,原本花好久才能长成的植物,在他们手中只需要十来天,水系异能者需要提供水源,电系异能者需要提供电……

异能者与普通人的比例大概是一比三,基地从 A 到 F 分为六个区,AB 两区无论居住环境还是食物,都我们好很多,所以住的都是异能者,其余的区很一般,便都是普通人。

不过,在这个条件下,有人能照顾到普通人,已经很难得了。

能者多劳,确实也应该多得。

这个程苍,也是个厉害人啊。

这几个大妈已经将基地的八卦说了个遍,我妈听得双眼放光,我被晒得头晕晕的,打算回屋看看我之前下载好的电视剧,快进屋的时候,我瞥到了隔壁紧闭的房门。

到现在为止,我好像都还没见过祁慕白呢。

我敲了敲门,没人理会,我怕出啥事,刚想问我妈,祁慕白的声音就从身后传来了。

「找我干吗?」

「吓我一跳!」我几乎跳了起来,「你一大早地去哪儿了?」

「到了新地方还不得熟悉一下啊?」祁慕白今天穿着白 t 蓝色牛仔裤,因为早上冷,他还套了件风衣,看着很有型,就跟男明星一样,加上他特殊的金发,更加引人注意,偶尔路过的女孩们都会忍不住地看他,然后红着脸跑开。

跟那时天真的我可真像。

当时我也觉得他好看,但在我彻底了解他之后……

呵呵。

前面突然涌过来了一群人,一个小男孩边跑边喊:「首领来了!首领来了!」

什么鬼?

我回头看去,那被人群簇拥的男人,怎么有点眼熟?

我想啊想,还没想起来,那男人锐利的目光立马就锁定了我。

他盯着我看了片刻,便大步朝我走来。

「是你。」

我仔细瞅了瞅他,彻底愣住了。

这不是我之前被打的时候碰到的那个男人吗?

完蛋了,他知道我是丧尸!

我彻底慌了,下意识地往祁慕白身后躲。

很明显祁慕白意识到了我的异样,便不着痕迹地挡住了男人的视线,问:「你有什么事吗?」

男人看了看祁慕白,又看了看我,笑了笑,「没事。」

他转身离去,一大波人群也跟着他走了。

祁慕白退后两步,又跟我保持着平常的距离,垂眸看着我,凉凉道:「他是谁?」

我抻着脖子看着那人的背影,有些茫然,「我也不知道啊。」

不过看这些人的反应,他应该就是那个程苍。基地的建立者。

很受爱戴呢。

「呵。」

祁慕白莫名其妙的这一声,拉回了我的视线,我疑惑地看着他。

他冷笑,「怎么?看不够啊,眼珠子都粘人家身上了。」

我:「……」

不是,这人没毛病吧?

我都懒得理他,自个进了屋睡大觉去了。

在这里的生活还是很悠闲的。

啥都有人家异能者做,我们这些人,说得好听点是幸存者,说得不好听,那就是人家养的闲人。

我妈整日跟各路阿姨说八卦,成功打入了内部,祁慕白神神秘秘的,也不知道一天天地在干吗,我也很少能见到他。

而我,自那天见到程苍后,便一直处于焦灼的担忧中。

他是知道我是丧尸的。如今他又在自己建的幸存者基地遇见了我,按理说应该当场把我赶出去的。

但他什么都没有做,到现在也没有任何行动。

日子就这么提心吊胆地过着,天气慢慢变得寒冷,我逐渐适应了这里的生活,也有了可以说话的朋友。

是住在我隔壁的女孩子。

她比我还小两岁,今年也就十六岁,叫小楠。

刚来的那时候,她白天都在 B 区她哥那儿,我除了晚上能听到她的声音,基本是见不到她的。

后来她哥出任务去了,她就没再去 B 区,待在这儿了。

我好不容易见到个差不多的年龄的女孩,就可劲儿跟她说话,刚开始她有点内向,后来熟了也就放开了。

小楠跟我说,人家 A 区 B 区过得那就跟天堂一样,所以她才每天去 B 区,能蹭一点是一点。

我心里长叹一口气。

果然,不管是什么年代什么背景,我永远都会是底层人士。

这天我还没醒来,小楠就来喊我:「哆哆!快起来!下雪了!」

依依不舍地从床上爬起来,一出去,小楠就拉着我,一脸兴奋,「今年的第一场雪!我们来玩吧!」

一阵凉风过来,吹得我一哆嗦,立马就清醒了。

不远处有一群孩子正在打雪仗,嘻嘻哈哈地笑,爽朗,没有一丝阴影,好像回到了之前没有丧尸的时候。

「来来来!」我抓了两把雪,瞥到了祁慕白紧闭的门,「等我一下,我去叫他!」

小楠点点头,并冲我暧昧一笑。

我有点无奈。

尽管我解释多少遍了,我跟祁慕白啥关系都没有,她就是不相信,只一厢情愿地认为我们就是一对。

我没有办法,只能由着她了。

「喂!祁慕白!起床了!」手里忙着,我便用肩膀撞他门,没使多大劲,还把我给撞进去了。

他没有锁门。

我维持着进来的姿势,弓着腰,看见了半裸着上身的祁慕白。

说实话,我有点震惊。

这并不是因为他裸着,而是,我很明显地看到,他竟然有肌肉。

还很结实。

我一直以为他是细狗的。

今天才发现,他还是个强壮的细狗。

祁慕白关了门,套了一件薄薄的衬衫,看见我手里的雪,皱起眉头,「你抓这个做什么?」

他三两下就将雪抖落,眉头舒展了一些,「找我干吗?」

他没有系衬衫扣子,我仍然可以看到他那整整齐齐的腹肌,甚至比之前更有诱惑力。

如此的身材配上他的脸,是个人都抵抗不住吧。

「我我我没事,我先走了!」

我落荒而逃。

脸上的温度灼热,我怕被小楠发现,率先对她发起了攻击。

「哎哟,」小楠挨了一下,「你搞偷袭!」

我俩你来我往,打得好不热闹,几个回合之后,我抬头一看,祁慕白正站在那里看着我。

他端着咖啡杯,穿着薄薄的白衬衫和黑色睡裤,如往常一般慵懒随意。

大雪纷纷扬扬,争先恐后地披在了他的肩头。

雪花的干扰让我看不清他的表情,但我就是知道,他在看着我。

很认真地看着我。

按照我以往的尿性,我肯定会给他扔一团雪,可今天,不知道为什么,我什么都没做。

我像之前一样,旁若无人地闹腾着,笑着,甚至都没有看他一眼。

可那似火的目光,让胸腔里的那颗心脏,在这漫天寂静的大雪中,彻底脱离了控制,格外疯狂地跳着。

我想,我大概是感冒了吧。

当我跟我妈说我今天打雪仗感冒之后,我妈连着三声冷笑,「你还真没脑子啊。跟我们处久了是不是就忘了自己是什么了?你知道你是什么吗?丧尸!再说具体一点,你就是具尸体!尸体会感冒吗?啊?!」

我:「……」

我颓丧地低下头,祁慕白却在那边轻轻地笑。

真不知道他哪来的脸,要不是他,我至于这么怀疑自己受我妈的气吗?

气鼓鼓地回了房,我打开手机追剧,眼睛睁着,偏偏又什么都看不进去,满脑子都是祁慕白。

我气得想把手机给扔了,门口有人敲了门。

是小楠吧。

我一开门,我就愣住了。

怎么会是祁慕白啊!

「傻乎乎地站着干吗?不是嫌冷?还不进去?」

「哦。」

我讷讷地让开路,祁慕白进来关上了门,看我这反应,他又皱起了眉头,「不舒服?」

我还是呆呆地摇了摇头。

「奇怪。」他暗自嘀咕一声,接着又将手覆在了我的前额,「不可能会发烧啊。」

他的手很凉。我印象中一直都很冰凉。可这么凉的手,怎么会让我耳朵发烫呢?

心脏又开始不规律地跳动。我几乎都不敢呼吸。

「你别动,我再试试。」他顺势将我推靠在墙上,我没有一丝反抗的余地,他就双手抬起我的脸,俯身将额头紧紧地贴在了我的额上。

我彻底傻掉了。惊惶不已的双眼正好对上了祁慕白幽深的眸光。

我们的呼吸很近,甚至交融,我闻到了他身上清新自然的气息,甚至想要贪婪地猛吸一口。

有猛烈的心跳声。我分不清是他的还是我的。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猛地放开了我。

「没什么事,怕冷就多穿点。」他背过身,嗓音有些哑,说完就离开了,留下我一个人,愣了好久好久。

我彻底明白了。

我没有生病,身体也没有任何问题,我只是,喜欢上了一个人。

这并非我第一次喜欢人,但这绝对是我第一次这么强烈地感受到喜欢。

我的手握紧又松开,又握紧,又松开。

算了。

之前不是没喜欢过帅的,就那个校草。我勇敢表白换来的只是侮辱。

祁慕白甚至比他还要帅一百倍,性格也比他好太多,这样的人又怎么可能会喜欢我呢。

他是自由又神秘的鸟,迟早会离开贫瘠的土地,奔赴更广袤的天空。

而我是蜷缩在壳子里的小乌龟,死死地守着自己的一亩三分地,半点风险都不愿再冒。

就这样吧,也挺好。

没有什么是理性控制不了的。

感情也是。

我决定要跟祁慕白保持适当的距离。要尽可能把他当成一个朋友,绝对不能被他看出来。

同时还要多接触别的男生,说不定会喜欢上别人呢。

也不知道为什么,被别人拒绝好像没有被祁慕白拒绝可怕。大概是我俩低头不见抬头见,要是真这样了得多尴尬。

小楠再一次说起我跟祁慕白时,我再也不像之前那么问心无愧,反而是有些慌乱,但好在我心里建设做得多,几乎立刻就掩饰过去了。

「别乱说!我跟他可是清清白白啊!」

小楠一脸坏笑,「真的吗?」

「那肯定!」我正义凛然,「虽然我平时跟他不对头吧,但我心里已经把他当我亲哥了,谁会对自己亲哥有想法啊,你是不是有病……」

小楠没说话,愣愣地看着我的身后,还给我使眼色。

我预感到不妙,回头一看,果然是祁慕白。

他脸色不太好看,沉沉的,没有一丝笑意。

我为了缓解尴尬,走过去踮起脚状似亲热地揽住他的肩膀,「你再乱说,到时候他给我找不到漂亮嫂子了,我就怪你!」

小楠打着哈哈,「行行行!知道了……」

我别扭地将手放下来,祁慕白冷冷地看了我一眼,头也不回地就走了。

我站在原地,不知道为什么有点心虚。

这件事之后,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错觉,我跟祁慕白的关系似乎越来越远了。

我一方面心里有点难受,一方面又觉得,这样也挺好。

至少对我和他都好。

我以为日子就这么过下去了,可这天下午,有两个卫兵来到了我面前,说:「首领要见你。」

我愣了好半天,才想起来了。

是程苍。

他终于要和我算账了。

程苍住的地方并不是什么普通的 A 区 B 区,而是只有基地管理者才能住的 S 区。

我也是第一次见到这么好的地方,一路上就跟没进过城的乡巴佬一样,没见过世面的样子显露无疑,完全忘了自己前一秒还在担心的事。

到了地方,看见程苍那张熟悉的脸,我才想起来正事。

「钱小姐是吗?请坐。」

我充耳不闻,彻底愣在了原地。

讲真,这是我第一次见到这么豪华的房子。

昂贵的地毯铺在脚底,旁边是看着就奢华的真皮沙发,名贵的壁画四处都是,彰显了主人的品味,侧边是宽大的楼梯,沿着扶手往上……呃,什么都看不到了。

「怎么?」大概是我的反应太夸张,程苍笑了笑,「这是我家。丧尸病毒爆发之前的家。」

他目光望向远方,陷入了回忆,「那个时候我正在部队,亲眼看着下属发狂,整个部队乱成一团。一开始我想法乐观,觉得很快就能控制住,但是……」

他摇了摇头。

「后来我便做主,围绕着我家,建立了这个基地,广泛招募异能者,收容幸存者,可人太多,如今实在是有些力不从心了,这几日已经着手在各个地方建立基地了,希望能缓解一下……」

我听着听着就有些感慨。

乱世出英雄,程苍无疑就是那个英雄。

不过他以前就很厉害吧,住这么好的房子,况且这地方之前高不可攀,你有钱都进不来,还得有背景。家族几代攒下来的那种大背景。

「坐下吧,我们谈谈。」他说。

我心头一紧。

程苍靠坐在真皮沙发上,与这片黑色浑然一体,周身都是上位者的气势,「如果没记错的话,钱小姐……应该是丧尸吧?」

果然来了。

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

他会不会把我赶出去?

我慌得不行,吭吭巴巴地解释:「没……我虽然是丧尸,但我跟正常人一样的!我从来不咬人……」

「钱小姐不必紧张,」程苍笑着打断我,「我只是好奇罢了,初见的时候,你似乎还不会说话,行为举止也跟丧尸相似,现在怎么看着与正常人无异?」

于是我把自己发烧进化的事情原原本本地跟他讲了一遍,程苍听完沉思片刻,「这倒是个罕见的现象……」

我看他没有把我赶出去的意思,心里轻松多了,正巧有人进来找他,「老大!」

我回头一看,这人个不高,人也瘦,像个小猴子,浑身都透着股机灵劲儿,看着也有点眼熟,似乎是之前他们那个团队里的。

他瞅见我,大惊失色,「小丧尸?!」

动不动叫人丧尸,我很不悦,没好气道:「我叫钱哆哆!」

他更吃惊了,「你你你怎么会说话?还有,她怎么在这儿?」

后面这话是对程苍说的。

程苍大概跟他解释了一下,他才淡定下来,「钱……哆哆,我是曾亮,叫我亮仔就行!」

这名字……好像也听过。

程苍让亮仔送我回去,自己去处理事了,亮仔话痨得很,一路上说这个说那个,我耳根子就没清静过。

但这人确实好玩,平平无奇的事到他嘴里就很搞笑。

比如他说一个丧尸大概是洗澡的时候被咬的,后来全身光着就出来咬人了,他们队伍里的女生都给吓一跳,他就把那丧尸打死了,然后还帮他把裤子穿上了。

我笑得上气不接下气,拍着他的肩膀,「然后呢然后呢?」

「然后没了,人家都死了两遍了你还要干吗?」

这人说话太搞笑了。

我几乎直不起腰,亮仔也笑,「第一次见你笑点这么低的……」

我还想说什么,就见他突然停了下来,目光直愣愣地看着前方,我顺着望去,傻了。

祁慕白怎么在这儿?

他没有看我,只是静静地看着亮仔,亮仔可能被看得不自在了,小声说:「这人谁啊,咋这么可怕?比老大还要可怕点……」

我犹豫了好半天,才干巴巴地说:「是我哥……」

祁慕白突然笑了,这一笑好像那万年的积雪彻底消融,落石滚滚而下,直直打到我的心底。

「过来。」他说。

「过去吧,」亮仔悄悄说,「是你哥的话那我也算把你送到了,我先走了……」

等他走后,我才慢吞吞地走过去,假装无所谓道:「你怎么在这儿?」

「路过。」祁慕白轻飘飘地说。

路过就路过呗。

我没理他,往家那边走,祁慕白又跟了过来,凉凉地问:「他是谁?」

「关你什么事啊?」

祁慕白冷笑一声。

「随便你。」

我俩一路上再没说话,回去的时候我妈正在做饭。

基地这两天发的物资挺充足,我妈今天给我们包饺子。

「快过来帮忙,把手洗净。」

我最讨厌包饺子了,在这个时候就总想跑,便找了个借口,「妈……我头疼……」

这话一出,我妈和祁慕白齐刷刷地看了过来。

「怎么个疼法?」我妈停下了手中的动作,「疼得厉害不?」

她这么认真倒让我不知道说啥,只能胡编:「就是胀胀的,还有点痒,妈,你说我是不是要进化了,脑子长出来了?」

在我妈面前我是无所遁形的,她已经彻底看穿了我的把戏,冷笑,「我看长出来的不是脑子,是瘤子,你没救了。」

我:「……」

「快过来!别想偷懒!小白都开始了你还磨蹭!」

我:「……」

过程虽然不愉快,但饭是很香的。

我没心没肺地睡了一晚,第二天一大早,我妈就来叫我了。

「这么早!你越来越过分了!」我气愤道。

我妈冲我使了使眼色,「外面有人找你。」

我一愣。同时有种不详的预感。

出去一看,竟然是亮仔。

他看见我眼睛一亮,「你还真懒啊,快走,今天有任务你忘了?」

我都蒙了。

「什么任务?我咋不知道?」

亮仔一拍脑门,「哦,我忘了跟你说了,老大今天才安排的,他让你跟着我们去城外救一批人,那边丧尸有点多,你得有心理准备。」

我还没啥反应,我妈直接腿软了。

「让我闺女去打丧尸?她什么能力都没有,你们是要让她送死啊?」

亮仔意味深长,「阿姨,您知道她不会的。」

这话的潜在意思我妈当然懂。她当下就不说话了,只是紧紧握着我的手。

虽然我也是丧尸吧,但我跟人差不多,我也怕啊,可我今天要不去,我妈跟祁慕白都得被赶出来。

我咬咬牙,「行,走吧。」

我妈眼泪直接狂飙,就跟我已经死了一样,「哆哆!妈的好女儿哆哆!你走了我怎么办啊!我这后半辈子就指着你了!你要我我怎么活下去啊!」

我:「……」

我这还没死呢!

收拾好东西,即将要走的时候,祁慕白一直紧闭的房门突然打开了。

他穿着蓝色牛仔裤,纯白色板鞋,外面还套着件风衣,懒懒地靠在门边,帅得要人命。

阳光泄了一角,正好落在少年金色的头发上,他看着我,散漫地笑了笑,嗓音微微低沉又清朗,「还缺人不?」

……

祁慕白还是跟过来了。

本身亮仔看他是普通人,不想带他的,祁慕白不肯妥协,无奈,亮仔就带着他去见了程苍。

哪里知道程苍见到他的第一眼,就同意他一同去了。

这次的任务看来很危险,连程苍都要去。我就没想通他非要让我去干吗,现在倒好,祁慕白也跟来了。

坐上车,我心里生着闷气,一句话都不说,祁慕白跟我坐一块,好像事不关己一般。

我实在忍不住了,骂他:「你是不是有什么大病?你一个普通人你来干吗?想壮大丧尸的队伍吗?」

他看了我好半天,突然笑了,完全不在乎我在冲他发火,反而心情很好一般,「去玩啊,好久没出去了,憋疯了。」

得。

跟脑子有病的人是没法沟通的。

出基地不久,车子就撞上了丧尸。

好在并不多,几个异能者立马解决了几个,还剩下最后一个。

「这是个二阶的。」亮仔说,「有些难搞,看来得我出手了。」

他打开车门跳了下去,我看他在那儿打得噼里啪啦的,顿感心惊肉跳,还有点担忧,毕竟也是认识的人,眼看着他变成没意识的丧尸还是有点不好受的。

副驾上的程苍见状解释道:「曾亮是基地为数不多的觉醒了三种异能的人,这种丧尸对他来说不在话下。」

还真是旱的旱死涝的涝死。有些人一样都没,有些人一个占三样。

祁慕白突然冷笑了一声。

我疑惑地看他,他嘲讽道:「还有心力去关心别人,先担心担心自己吧。」

我:「……」

很快,丧尸被解决,亮仔上来就嘿嘿笑,「哆哆,哥厉害吧?这个挺不错,送你玩!」

他说着,将手里的东西扔给了我,我猝不及防地接住,低头一看,是一颗紫色的水晶似的东西,还挺漂亮。

「这是丧尸的晶石。」亮仔解释,「级别越高那晶石可越漂亮,我这辈子最想得到的,就是目前最高级别的五阶丧尸的晶石,不过这种丧尸,少之又少,还是二三阶的常见些……」

我还没来得及说声谢谢,祁慕白又冷笑了一声。

不是,这人今天有病吧?

从基地出发到我们要去的地方,大概有五百公里的路程。

那里曾是一个著名的旅游景点,而我们要救的这批人,正被丧尸潮围困在当地的一家民宿中。

这一路上遇到的丧尸很多,但我们团队给力,基本没有什么大的风险。

四个多个小时后,我们终于到了目的地。

「下车了!」程苍警戒地看着四周,「我感觉到了危险的气息,一定要非常小心!」

我有点紧张,死活都不敢下车,可一看身后的祁慕白,还是鼓起了勇气。

要是连我都害怕的话,又有谁能保护他呢?

想到这,我死死地挡在祁慕白前面,这样的话一旦有什么危险,我就能第一时间替他挡下来,反正我也不会死。

祁慕白却丝毫不知道我的良苦用心,他就自顾自地走着,都不跟我说一句话。

我心里气得慌,但这里又实在不是吵架的地方,只能忍着了。

眼瞅着那家民宿到了面前,我心里一喜。幸亏我们动静小,丧尸们都没注意到,不然哪有这么顺利,可就在这个时候,从民宿的窗口处探出了一张脸,紧接着,是一道女人的声音。

「他们来救我们了!」

她喊的声音十分大,我心里顿觉不妙,果然,下一刻,四面八方的丧尸就朝这边奔来了。

完了。

彻底完了。

「有高阶丧尸!快跑!」

亮仔一声大喊,我身体都比脑子快,二话不说就拉着祁慕白跑,都不敢回头。

我俩如今什么都不会,要是再不跑快点,就真的成拖后腿的了。

丧尸们虽然进化得比刚开始快点,但还是跟我们差了一大截,除了其中一个。

那应该就是亮仔说的高阶丧尸了吧。

我几乎用尽了我这一生最快的速度,一路狂奔到民宿,里面的人开了门放我们进去,我跟祁慕白最先进来的,程苍是最后一个。

我看了看,大惊失色,「人不够啊?还有两人!」

没有人说话,亮仔蹲在角落,其他异能者一言不发,只有程苍,叹了口气,「老于和金燮为了保护我们,牺牲了。」

浮现在我脑海的是一个话少的男人和一个娃娃脸的小伙子。我甚至都不知道他们的名字,只是在这段路途中,有说过几句话而已。

我突然就很想哭。

这是我第一次这么近地目睹离去。让我如此绝望和恐惧。

我看向祁慕白,话语里已经带了哭腔,「你一定要好好活着啊。」

祁慕白垂眸看着我,声音罕见的有些温柔,「嗯嗯,知道了,不要哭。」

短短休息了片刻,程苍向一对夫妻打听起了幸存者的情况。

这对夫妻是这个民宿的主人,育有三个女儿,房子里的其他人都是他们这段时间收留的。因为屋子里物资紧缺,这才想办法向基地求援。

「那现在这里总共有几人?」程苍问。

「算上我们一家,总共十二人。」男主人叹口气,「天快黑了,一时半会儿也走不了,我找点吃的你们填填肚子吧。」

程苍不置可否。

是一顿很简陋的晚饭。而这也是这里最后的物资了。

屋子里的人都聚齐了,大家看到救援者都很开心,一圈自我介绍后,我也算是基本搞清楚了情况。

除去房东的一家五口,剩下的人分别是一对夫妻,三个大学生,两男一女,还有一个看起来很酷的女孩子,一头脏辫,脖颈处有文身,最后一个……

好像还没出来?

「还差一个呢?」亮仔问。

女主人抬头,「她来了。」

我回头望去,迎面走来的是一个穿着白色裙子的女孩子,看上去大概二十多岁的年纪,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

「不好意思来晚了。」

落座后,她自我介绍道:「我叫孙茉,之前是小学音乐教师……」

她还在那儿说着,我越听越觉得不对劲,这个声音……不是刚才引来丧尸的那个人?

很显然亮仔也意识到了这个问题,他拍桌而起,打断了孙茉的话,「刚才就是你尖叫引来丧尸害死我队友的?」

全场安静了下来,孙茉明显愣了愣,随后说:「首先,我真的很对不起,我向你道歉;其次我也是无心之失,并不是有意要害你们的;最后,我们现在聚在一起,是要商量逃出去的办法,至于过去的事,谁也没有办法……」

妙啊妙啊!

表面道歉实际上句句推脱,到最后还摆一摆大局观踩一下亮仔,太牛了。

果然,亮仔被这几句话气得直抽气,程苍怕事情闹大,及时制止:「你坐下!」

亮仔心不甘情不愿地坐了下来。

我们商量的结果,是在明天正午离开。

因为丧尸们普遍在黑夜精力旺盛,零点达到顶峰,对应到白天的正午,他们能量就最弱,也最适合离开。

可惜,人算不如天算,第二天一大早,我推开窗户,就看到了纷纷扬扬的大雪。

我收拾好准备下去看看情况,谁知,一开门,我就看到了祁慕白。

「你在这干吗?」祁慕白今天穿着厚厚的连帽卫衣,运动裤,手上还拿着一件羽绒服,「咋地?终于怕冷了?」

他并没有回答我的话,只是将那件衣服扔给我,「下雪了。」

哦,原来是给我穿的。

我老脸一红,套在身上,祁慕白帮我整理了一下,皱眉,「有点大了。」

我倒觉得还挺好,「羽绒服不就大一点才好吗?等再冷点我就在里面套个毛衣,不就刚刚好?」

听我这么说,他的眉头才松开了点。

这件是粉色拼接的,一看就是女款,他又不能穿,难不成是专门给我准备的?

这话被我压在了心头。我没敢说。我怕我太自不量力了。

「还有哦,咱俩来的时候你没带行李啊,这又是在哪冒出来的?」

祁慕白没有回答我的话,他拉着我到了一楼的大厅,人已经都全了。

见我俩一块儿下来,很多人都打量着我们,我觉得有点尴尬,不自觉地离祁慕白远了点。

大概是察觉到了,祁慕白又是一声冷哼。

亮仔他们正在讨论对策:「这么大的雪,地上积雪也多,没有防滑链,车压根就开不起来……」

另一个异能者说:「对,但要是一直留在这里,等地上的积雪消融,我们估计会都饿死。」

「那我们怎么办,走也不是留也不是……」

「要不让火系异能者来,我们边走他边用火把雪融了……」

「你傻啊?我们这里的火系只有老大跟亮哥,他俩还不是单火系,这一路这么长,要不间断地使用异能,就算是老大都扛不住啊,再说我们还会碰到丧尸,低阶的没事,万一是个高阶的,把老大亮哥整废了,你上啊?」

「你骂人干什么,我就说说嘛……」

「这样,先在这里住下,直到冰雪都消了再走,」沉默许久的程苍一锤定音,「所有的异能者,今天下午一块去寻找物资,以供生活所需。」

「是!」

……

我要不要去?

当我向程苍问出这句话的时候,程苍意味深长地看了我片刻,笑了,「去。」

心下一咯噔,最后的希望破灭,我欲哭无泪,「行吧,但你不能告诉祁慕白,我怕他又跟着我去冒险。」

「可以。」

当天我们就去了。

我骗祁慕白说自己要睡觉,让他别打扰我,然后跟着一伙异能者出去了。

我们对这个地方一无所知,都不知道哪里有物资,只能先摸索了。

幸亏有祁慕白给我的羽绒服,不然真的得冷死。

真奇怪,都成丧尸了,竟然还能感受到冷。

漫天的雪地里,程苍在前面开路,我跟着程苍走,呼出了一团团白气,身后的亮仔还时不时说几句笑话,笑得我都走不动了几乎。

程苍笑骂:「做任务呢,正经点!」

我笑得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别!老大,你让他说,笑死我了哈哈哈哈哈……」

「对嘛,哆哆你可控制点儿,」亮仔说,「要是把丧尸招来了,你就给咱们打!」

「可恶!你想让我死你就直说。」

嘻嘻哈哈地走了一路,在我累得走不动的时候,前面终于看到了几栋居民楼。

「快看!那里肯定有东西!」

我开心得差点跳起来,跑得比程苍还快,他在身后叫我:「慢点!钱哆哆!」

居民楼里一个人都没。

我们小心翼翼地上去,唯恐遇到丧尸,就算程苍紧紧地把我护在身后,我还不放心,手里还拿了一个铁棍。有点沉。

很明显这里的居民之前也为了应对危机囤了好多食物,还都是罐头之类的不易坏的东西,我们将所有的楼层扫了个遍,收获不是很大,完全不够那么多人的口粮。

亮仔愁眉苦脸的,「老大,这里没丧尸,你在这儿休息一下,我去看看第二栋,」说着他转向身后的几人,「你们俩跟我来,剩下的人去看第三栋……」

等他们都走了,程苍点了一根烟。

「你还有烟啊?」我大为吃惊。

程苍笑笑,「不多,瘾太重,戒不了。」

我再没有说话。

亮仔他们回来的时候,一人扛着一个大包裹,脸上都洋溢着喜气,「老大,特别多!够咱们吃了!」

程苍将烟掐灭,「那就回,逗留太久了不好。」

我非常开心。

喜滋滋地跑到外面,没多久,我就傻眼了。

怎么有个丧尸?

后面出来的程苍等人也愣了一下,我安慰他们:「没事,就一只,咱们随便打死了。」

程苍却面色凝重,一字一句说:「这是一只……六阶丧尸。」

「我们上次在民宿门口碰到的,是一只五阶的,按理说这应该已经是目前最高级别的丧尸了,可现在竟然出来了六阶的……」一个异能者说。

亮仔接着道,「目前所有异能者中最强的就是老大了,虽说老大是全系异能,但对上五阶丧尸,最好的情况也只能是两败俱伤甚至是同归于尽,至于六阶的,根本没有一点点机会……」

经他们这一说,我算是真的知道了面前丧尸的可怕,也不禁感受到了真正的恐惧。

「你们把东西带走,我负责对付丧尸。」程苍道。

「不行!」亮仔第一个反对,「应该留下我!基地没了你不行……」

于是一群人就谁留下这个问题,都争抢了起来。

再别争了,丧尸都到面前了。

我沧桑地叹了口气,「都别吵了!」

所有人停了下来,看向我,我不急不缓地说:「你们都走吧,我会出手。」

所有人:「……」

「不信啊,你们忘了我是啥了?我可是丧尸,是这个家伙的同类!」

不知道哪里来的勇气,我紧闭双眼,直接单枪匹马地就站在了丧尸的面前,「崽种,直视我!」

等了好一会儿,周遭鸦雀无声,我才小心翼翼地睁开双眼,那丧尸一动不动的,也没攻击我,就那么站着。

我心里大喜,觉得有戏,乘热打铁,「回家吃饭去吧,马上天黑了,别在外面晃荡了,你妈得多担心你啊……」

丧尸听完愣了好久,竟然真的转身走了,我目瞪口呆,身后的人自然也是。

「是我看错了吗?还是在做梦?」有人喃喃。

「应该是真的,我也看到了……」

我:「……」

一直快到民宿,亮仔还在怀疑人生,「怎么可能呢?不可能吧?哆哆你怎么这么厉害,高阶丧尸确实有意识,但为什么会听你的话呢?」

我也觉得纳闷。

我那个时候会那么做,是因为当时无论怎么出都是死局。我身份特殊,只能赌一把。

原先我本想着如果它不杀我的话,那我就拖延些时间,给他们逃跑的机会,没想到……

「我也没想到啊,我竟然这么厉害……」

我看向程苍,他从那会儿开始就一言不发,我也不知道他在想着什么。

进了民宿,房东夫妇看我们全都安全回来,很是开心,顺带还夸了夸我。

程苍他们没说我是丧尸,怕引起恐慌,只是说我是异能者。

我挠挠头有点不好意思,一抬头,就看见祁慕白在楼梯口凉凉地看着我。

完了。

「你睡觉要跑那么远睡?」

我:「……」

「不错,就是醒得早了,天还没亮呢。」

我:「……」

祁慕白生我的气了。这比我刚才遇到丧尸还让我慌张。

我立马追上去解释,「没有……我这不怕你担心吗?」

祁慕白:「呵呵。」

因为这件事,我的心情直落谷底,连吃饭的时候都打不起精神。

亮仔还不知好歹地跟我开玩笑:「你今天可真厉害,我是真佩服你,除了老大,你是唯一能让我心服口服的人……哦,不对,」他又小声补充,「应该是丧尸。」

我:「……」

大概是看出了我的心情不虞,亮仔吸溜了一口方便面,「咋了,还有心事啊?」

我叹了一口气,本来不想跟他说的,可突然又灵机一动。

虽然他脑子有点问题,但至少是个男的,是不是可以问问他呢?

「那个……」我心一横,打算死马当活马医,「我想问你一个问题……」

「嗯,你说。」

「就是啊,如果,我是说如果啊,有个女生把你惹生气了,那她要怎么做你才能原谅她啊?」

亮仔一琢磨,突然用诡异的目光看着我,「你是不是惹你一起的那哥们生气了?」

我:「……」

「那哥们可不好对付啊……」他想了想,「我就照我自己说了,当年哥的前女友出轨了,还怀了别人的孩子,哥也气啊,后来你猜她怎么着,她就亲了亲我,我就突然消气了……」

6 啊。

「我跟你说,男人啊,最扛不住女生的这一招了,你要不试试,反正又不是你亲哥,咋整都行……」

这一次,彻底刷新了我对亮仔的认知,原来他不仅是个话痨,还是个心胸宽广的老实人。

不错,男德典范,值得所有男人学习。

祁慕白这会儿正在自己房间,我上了二楼,看见昨天那个叫孙茉的人站在楼梯口和别人说话,我因为那件事,我不怎么喜欢她,便没有理会,直接去找了祁慕白。

敲门的时候我很紧张,有点害怕面对他,我心想着就先道歉,他不接受了我再使用亮仔教的那一招。

祁慕白看见是我并不意外,挑挑眉,「怎么?终于睡醒了?」

我:「……」

「我是来跟你道歉的。」我开门见山。

祁慕白冷笑,「道什么歉?睡一觉而已,没必要。」

可恶!

小心眼的男人!

「我没睡觉,我骗了你,是程苍让我跟着他们一起去找物资的。」

「哦,」他点点头,尾音拖得有些长,「原来是跟那个叫亮仔的出去玩了啊……」

我:「……」

真服了,这么阴阳怪气是要干吗啊?

眼看着怎么说都没用,我无路可走,只能采用亮仔用亲身经历换来的招数了。

祁慕白个子很高,很瘦,我这样的小矮子要想站着亲上去,着实有点悬。

我环顾四周,可利用的工具只有一旁的矮凳。

就这个吧。

我将它搬了过来,站在了凳子上,正好与祁慕白平视。

他看着我,一脸疑惑,不等他问出什么,我就飞快地在他脸上亲了一下。

祁慕白的脸上有明显的震惊。

「你……」

我以为他还在生气,就又亲了他一下。

祁慕白:「……」

「还生气吗?」我仔细地观察着他的神色,试图揣摩他到底是不是在生气,并没有注意到此刻已经离他极近。

「你在做什么?」

等微哑的声音传入耳中,灼人的气息烧到脸上,我才回过了神,惊惶失措中猝然对上了少年的双眼,平日里清冷凉薄的眸子竟无故染上了一丝异色,看着……有些让人心慌。

刚才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哄他上面了,都没觉得有什么不对,现在反应过来,顿时觉得连空气都变得粘稠了起来,甚至有些难以呼吸。

「我我我走了!」

我结巴得话都说不完整了,作势就要跑,却忘了自己还踩着凳子,这一慌,差点摔倒。

可腰间被一只有力的手揽住。

祁慕白还是像刚刚那般看着我,我感受到了他的体温,腰间变得灼热,我立马站直了身子,跑了出去。

我发誓我的心没有跳得这么快过。

回到自己的房间,我才松了一口气,可大脑就像失去了控制,一直回想着刚才的事,越想我就越觉得坐立不安。

都怪亮仔,出的什么鬼主意啊!

我觉得自己完了,祁慕白肯定更生气了。

怎么办啊啊啊!

外面的雪仍旧大,就跟我的心情一样,我足足窝在房子里一天没出去,第二天早上,祁慕白找过来了。

他好像不生我的气了,见到我就跟以前一样,爱理不理的,「怎么不去吃饭?」

我听他这样讲话,心里的石头瞬间就落了地,乐滋滋地冲他笑,「现在就去。」

「真傻。」

祁慕白冷哼一声,我跟在他后面,像个猴子一样又蹦又跳地下了楼。

今天的饭都格外的香。

如今被困在这里,大雪纷飞,没有信号,唯一的电视也不能看了。又有丧尸围困,人们的精神压力都很大,到了八点左右的时候,竟然还屋漏偏逢连夜雨,停电了。

电系异能者因为时刻要紧戒丧尸的靠近,不能浪费异能给大家供电,并且现在都晚上了,也不是很需要,再加上时间又还早,大家都睡不着,所以一般在晚饭后就窝在各自屋子里的众人,今天竟然罕见地都聚在了客厅里。

干练的女主人将壁炉放在中间供大家取暖,人们自觉地围成了一个圈坐了下来,各自说起了有趣的事。

大家都哈哈笑着,我觉得这样的氛围还不错,就跑去楼上把祁慕白拉了下来。

「你做什么?」祁慕白皱着眉头,很不情愿的样子,我没管,抱着他的胳膊就往外走。

「你一个人待着多无聊,楼下可多人了,特热闹!」

祁慕白拗不过我,还是跟着我来了,我们下来的时候,个高的那个男大学生正在弹吉他唱歌。

这首歌我之前听过,去年火了一阵子,可音乐圈推陈出新的速度太快,用不了多久,我就再也没听过了。

没想到再次听到它是在这种情况下,我突然有点感伤。

气氛很温馨,男孩唱完,孙茉带头鼓起了掌。

「真好听,我记得之前我们班上有个女同学也喜欢这首歌,可惜,后来她就被……」她没有继续说下去,我们却都知道她说的是什么。

或许是提起了伤心事,孙茉一时之间没控制住情绪,站起身往门口走去,身后立马有人提醒,「别出去!外面很危险的!」

孙茉背影颤抖了一下,「没事,我很快进来。」

都这么说了,便没人再阻止了。

反正这里的丧尸并不是时刻堵在门口的,他们四散在各处,且听觉灵敏,听到动静才会来。

不出十分钟,她又从外面回来,眼睛红红的,一看就哭过。

我悄悄对祁慕白说:「幸亏你当时遇到我了,不然你早死了。」

祁慕白凉凉地瞥了我一眼。

众人的聊天话题从过去转为了未来,倒没有说与丧尸相关的,只是说这场危机结束了,要去做什么等等。

「那你想做什么?等都恢复正常了?」旁边坐着的那个女大学生俏皮地推了推我的胳膊,笑着问。

我有些错愕,但还是说:「应该会继续读书吧。我还想上大学呢。」

「也是,记得一定要选一个好的大学啊。」

「那你呢?」我问。

女孩笑了笑,圆圆的脸上露出了两个酒窝,「我大概会去考律师资格证,我想成为一名律师,以法律为武器,保护没权没势的人。这是我一直以来的梦想。」

真棒啊。

我打心眼里佩服她。

我冲她竖了个大拇指,目光却暗暗地看向了祁慕白,想知道他的答案。

他微微低着头,不知道在想啥,有火光照在了他的脸上,勾勒出了极好看的轮廓。

我突然就意识到了,我对他的过去一无所知。我不知道他的父母,家庭,经历,在哪里上学,而他自己也从来没跟我说过。

那我,又哪来的资格去了解他以后要做什么呢?

嘴边的话咽了下去,火越烧越旺,满脸笑容拿着吃的过来的男主人,却突然一声惨叫。

我立马站起,环境有些昏暗,我依稀看到,好像有一只丧尸闯了进来。

「他被丧尸咬了!」有人尖叫。

场面乱作了一团,在那边桌子上喝酒的程苍和亮仔一伙人立马赶了过来。

「是二阶的!它怎么进来的?」亮仔怒吼,可所有人都忙着跑,根本就没人回答他。

幸亏就进来了这一只,几个人随便就将它处理掉了,

但现在最糟糕的,是男主人已经被咬了。

此时他还尚且存有意识,女主人和三个女儿的哭声充斥在整个房间里。

「好好带着孩子们活下去。」已经到了这个地步,男主人苍白的脸上带着一丝笑容,在火光的映衬下竟显得有些诡异的温暖,我吸了吸鼻子,转过了身。

这是第二次,有人在我眼皮子底下离去。

这种事情习惯不了的,就算是有一千次一万次,我都不会因此而麻木。

我是丧尸,但我要始终,保有人的温度。

「我问你们呢,这丧尸咋进来的?」亮仔喊了一嗓子,吓得我一激灵。

所有人面面相觑,唯独那个脏辫女孩指着孙茉,愤愤道:「她刚刚出去了一次,进来的时候可能没关紧门。」

对!

之前都是紧紧关着的,也没丧尸进来,她出去之后,这事才发生的!

「不是啊……」孙茉急忙辩解,「我进来的时候真的关了门的……不是我……」

「那丧尸怎么来的?」中年男人问。

他妻子也帮腔,「我们大伙可都看到了,它刚刚就是从门口进来的啊……」

孙茉这次再没有说话。

程苍叹了一口气,看了一眼地上的男人,「为了大家的安全,你现在要自己出去了。」

男人此刻眼睛已经发红,脸上冒出来了可怕的青筋,但意识还是有的,他点了点头,吃力地站了起来。

三个女儿哭得声音都哑了,女主人别过了脸,也不忍再看。

即将要出去的时候,孙茉却挡在了面前。

她一脸愤怒,「喂!你们这是做什么?当初是人家收留的我们,现在要把人赶出去?你们还有没有心啊?孩子们哭成这样了你们都不会心软吗?」

我:?

亮仔都快气疯了,「你瞎啊,他被丧尸咬了!再不出去这屋子里的人都得完蛋!」

孙茉冷笑,唇间溢出来的都是嘲讽,「这就是我们的异能者啊,真厉害,天气这么冷,你们把他赶出去,就不能再等等,至少等他完全变成丧尸啊!就他一个你们还控制不住他?他就剩这点时间了,你们这样做,他不会心寒吗?!」

「行,照你这么说,咱房子里这么多人,出了事你负责是吧?」

几番争论下来,身后的男人变得越来越可怕,刚才跟我聊天的女大学生叹了一口气,猛地冲上去一把将孙茉推开,试图抓住最后的机会将男主人推出去,可就在这个节骨眼,男主人已经完全丧尸化,并咬住了女大学生的胳膊。

众人一声惊呼,就见两人一同出去了,外面是被声音吸引来的丧尸群,只是一刹那,女大学生就被撕得粉碎。

我听到了她的惨叫,看见了血迹,有人用宽大的手掌捂住了我的眼睛,紧接着,是众人手忙脚乱关门的声音。

我突然就想起,就在刚才啊,那个女孩子眼睛亮亮的,跟我说,要当一名律师,帮助贫苦百姓。

可这才过去了一个小时都不到,她就这样不明不白地死在了丧尸群中。

有人在争吵,几乎是愤怒到极致的吼声。

我流下了眼泪,润湿了面前的手掌。

「走,回去睡觉了。」祁慕白说。

我跟着他,一进房间就大哭。

祁慕白耐心地陪着我,没有说话。

我哭着睡着,第二天起来,祁慕白已经不见了。

也不知道他是什么时候走的。

窗外的雪依旧大,经过歇斯底里的一晚,人们变得沉默,几天之后,至少电视可以正常看了。

我都快无聊死了,心里惦记自己追的那部剧,可电视里只有跟丧尸有关的内容,根本没有电视剧看。

我叹了口气,电视上是一个女人正在说话:「目前,根据祁博士的研究,在丧尸群中,极有可能有一个丧尸王的存在,只要除掉它,世界就有望恢复正常。」

这话一出,看电视的人们都兴奋起来了,连带着我也开心,那女人继续道:「如今的丧尸王并未进化完全,但已经非常厉害了,我们必须尽快擒住他并杀掉,不然等他各方面能力都进化到顶峰,我们就不会再有任何胜算……」

「此外,祁博士的初步研究表明,丧尸王比较特殊,外形及生活习性与人类无异,且有控制部分丧尸的能力,再等些时候,估计可以控制所有的丧尸……」

我这越听就越觉得不对,心里也就越凉。

特殊的丧尸,跟人类接近的丧尸,可以控制别的丧尸……

那次跟程苍他们去找物资,面对那个六阶的,我说了两句它就走了……

完了,我是丧尸王!他们要杀的是我!

仿佛失了魂般,我跌跌撞撞地爬上楼去找祁慕白,等他开了门,连忙把门关了,用他的杯子猛灌了一口水。

他一下子就注意到了我不对劲,拧着眉头问:「怎么回事?」

我又哭了,「怎么办,我要死了,有人要杀我!」

我眼睁睁地看着他的眉间涌起一大团戾气,连眼神都变得危险,唇角勾起嘲弄的弧度,「哦?是谁啊?」

我边哭边说,断断续续的,把刚才的事都跟他讲了一遍。

「你是说……你是丧尸王?」因为刚才一直听着我说话,他微微弯着腰,我离他极近,看见他眼里似乎藏着一丝笑意。

「嗯!」我连忙点头,说完又叹了一口气,「唉,不过这样也好,我现在这么强大,至少可以保护你和妈妈了……」

祁慕白没搭腔,隔了好久才悠悠道:「哦。」

……

大雪下了半个月后,天终于放了晴。

就像是报复般,太阳特别烈,只用了一天时间就将积雪悉数融化,我们在第二天,终于离开了这个地方。

尽管已经放轻了动作,但还是吸引了好多的丧尸,好在没有太高阶的,人们都没有什么伤亡。

好几次碰到难缠的,我想起自己特殊的身份,就想冲下去帮忙,却被祁慕白阻止了。

「你干吗啊?」我不开心地问他。

祁慕白想说啥又忍住了,好半天才说:「你现在身份特殊,这么多人呢,要是被发现了他们立马把你拉走炖了!怕不怕?」

我打了个寒战,老实道:「怕。」

「还有那个叫亮仔的,他知道你那么多事,随时会发现你的秘密,你是不是也应该躲着他点?」他的声音低低缓缓,我莫名地竟觉得有一丝诱哄的味道。

我立马点了点头,「对,你说得很有道理。」

大概是见我孺子可教,祁慕白少见地摸了摸我的头,称赞道:「不错,很听话。」

其实亮仔跟我说过,程苍之所以让我出来跟着做任务,是因为他知道我特殊,想具体看看我的能力。

而亮仔之前和程苍提议过,让我来对付高阶的丧尸,但是程苍没同意,说是这个事情还不确定,不能让我冒险。

当时我没觉得啥,现在经过祁慕白的提点,果然,他们肯定是开始怀疑了,并且在试探我。

我眯了眯眼睛。

看来,必须保持距离了。

因为丧尸的耽搁,原来五个小时的路程,我们足足走了八小时,快到基地门口的时候,天都黑了,但并不妨碍我开心。

马上就能见到妈妈了。

作为一个从小在妈妈身边长大的妈宝女,这是我第一次离开我妈这么久。

妈妈肯定也想我了!

汽车进入基地,我眼尖地看见我妈正在那里等着接我。

一下车,我就飞快往她身边跑,眼泪都酝酿出来了,我妈却挥起了手,目光看向了我身后。

「小白!」她笑着喊。

我:?

我根本没有想到,我幻想了那么久母女重逢画面,竟然会以我被忽略的可悲结果而草草收场。

看着前面走着的我妈对着祁慕白嘘寒问暖,我实在忍不住,干咳了一声表示自己的不满。

「不走快点啊?要我背啊?」我妈回过头,凉凉地看着我。

一听这种语气,我就知道再作下去必须得挨揍,只能乖乖道:「哦。」

我妈给我俩准备了久违的蛋炒饭。

我这个平常食欲不好的人都干了两大碗,等我第二大碗都快见底的时候,祁慕白端着的那一小碗还没吃完,惹得我又是被我妈一顿骂,「你怎么吃起饭来就跟猪一样?看看小白……」

我都懒得听她说,吃就完了。

这次的出战让我彻底成了 F 区的大明星,与我妈交好的那些阿姨们都来看望我,给我一顿夸,就连小楠,都成了我的铁杆粉丝。

对于这种崇拜与追随,我非常受用,只是偶尔会在夜深人静时,想起那些牺牲的朋友。

而祁慕白,自从回来后,就经常变得神神秘秘的,我好几天都见不着他人影,好不容易被我逮着一次,他也不跟我说,只是敷衍道:「去外面转转。」

我当然不信,但他又不说,我也没有一点办法。

这天晚上,我妈突然变得很奇怪,说要来跟我睡。

我大惊失色,以为自己又做错什么了,她要在家找机会整死我。

可她突然叹了一口气,说:「你走后,妈整夜整夜地失眠,偶尔就算睡着也会做噩梦,梦里你被那些丧尸咬得人不是人鬼不是鬼的,妈都吓死了……」

我眼眶一热,心就软了,忙给她腾位置。

我没敢熬夜,跟着我妈一块儿早早睡的,不然又得挨骂。

睡到半夜,感觉有人在叫我,我睁开眼睛,就着床边小台灯的朦胧光线,隐约看见有个人站在我面前。

我吓得天灵盖都快掉了,还没来得及大喊一声,就见我妈居高临下地俯视着我,冷冷道:「睡得不好看,起来重睡!」

你没事吧?

托我妈的福,我遭受到了丧尸危机以来最严重的心理创伤,这直接导致我后半夜战战兢兢,根本就没睡着觉。

耗到早上七点,我妈终于睡醒了。

「昨晚你在身边安心多了,睡得也好。快起床,吃点东西。」

我:「……」

好不容易等她出去,我想补补觉,又听见外面吵得要死,气愤地出去一看,外面小孩子们跑来跑起去,一旁站着的阿姨说,好像是 F 区又来新人了。

「你看,就那几个。」

我顺着她指的方向看过去,来的人,似乎有些熟悉啊。

等他们走进,我这才看见,这不都是之前我们救的那几个人吗?

孙茉,脏辫女孩,那对夫妻中的妻子,还有女主人和她的三个孩子。

男的都没来,估计都和这里的男人一样,被派去修建新的基地了。

我放弃了继续睡觉的念头,可祁慕白不在,小楠也在她哥那儿,那我要做什么呢?

下午的时候,我气得都想自爆了,在这个关键时候,亮仔来了。

我就跟看见救命稻草一样,恨不得抓着他的手泪流满面,亮仔先是跟我扯了一会儿,接着告诉我:「出任务了,程哥让你跟着。」

我这次毫不犹豫就答应了。

反正闲得没事干,我作为丧尸王,根本无所畏惧,还不如去救救人。

这次倒没有上次那么麻烦,我下午出发,大概晚上十二点就回来了。

祁慕白还是不在,我有些失望,好在我妈还在等我。

「没吃饭吧,我给你热热。」

以往这个时候,我妈早就睡了,今天为了等我才熬到现在,我感动得不得了,我妈却说:「快快快,跟我说说你们这次发生啥了,有没有像上次那个孙茉一样有毛病的人?」

我口里的饭掉了下来,「你等我就是为了听这个?」

我妈:「不然呢?」

我看透了,在这个糟糕的世界上,我跟我妈只能活一个。

这一个月,我都时不时地跟亮仔他们去执行任务。

某次执行任务回来,我看见孙茉在接我们一起的一个队友,我诧异地问亮仔,亮仔冷哼一声,眼神里满满都是嘲讽,「他俩在一起了。这章新高平日里看着也挺不错的,没想到眼光竟然这么差。这个孙茉,害死了多少人,还在那儿装呢……」

我没发表什么意见,只是看着那些救回来的人,心里很温暖,也很有成就感。

我没有见过祁慕白。

有几天我急得坐立不安,我妈大概看出来了,她没说别的,只是告诫我:「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生活。」

我幡然醒悟。

从这之后,我便再也没有问过,只是专注过好自己的日子,可心里到底还是会担忧。

我仍旧看着我的剧,有时候也会想,是不是祁慕白已经离开了,我以后再也见不到了。

有点难过。

不,是很多。

时间过得很快,今天终于看到《苦命女人马桃花》的大结局了。

我激动万分地等着女配的真面目被揭穿的那一刻,手都不自觉地握紧了,就在这个节骨眼,有人敲门。

阿西。

我非常不悦,拧着眉头去开门,「谁啊?」

「是我。」

门外有声音传来,很熟悉。

我的脑子像是被电了一下,迅速打开门,门外站着的,果然是他。

祁慕白。

「钱哆哆。」他看着我,眼神一如既往,但又好像多了一丝东西,随后,轻轻地拥住了我。

我感觉到他的脑袋搁在我肩上,毛绒绒的,很可爱的样子,紧接着听到他说:「我好累啊。」

我的心忽地颤了一下。

从我们认识开始,我第一次见他这个样子。

脆弱,还有点狼狈。

「你乖乖的,不要再出去冒险了,」他的声音低低缓缓,甚至有点温柔,顿了顿,又道,「别让我担心。」

我没有说话。

「答应我。钱哆哆。」他催促道。

我心里叹息,感觉他像个小孩子,忍不住拍了拍他的背,答应道:「好。」

他很快就又消失了。

我这次之后,便再也没有担心过或者焦虑过。

他好像给我吃了一颗定心丸,让我毫无根据地有了一种感觉:他永远都不会离开我。

我觉得这个感觉很荒唐,但我又很相信。

后来再等亮仔来叫我时,我拒绝了。

「我不去了,有人会担心我。」

亮仔并没有问是谁,只是朝我眨眨眼,「也行。你这段时间就休息一下吧。」

我加入了我妈的八卦团,每天听听八卦很有意思,偶尔会和小楠一块去转转。

这天她带我去了 B 区找她哥,我经常听小楠提起他,这次也算是第一次见到本人吧。

他身材很健壮,为人谦逊温和,见到我时礼貌地点头,「你好,我叫赵昊,久仰大名。」

久仰大名?

我有点蒙,转而又想到我自己也算是执行了不少任务了,除了极少数人,估计大家都以为我是异能者吧。

稍微熟悉一些后,他问我:「你自己也是异能者,为什么去那边住呢?」

我不知道要怎么说,只能扯:「我妈在那边,我不能扔下她一个人。」

因为这里异能者是必须和普通人分开的,无论你们是什么关系,所以我这么说了,倒也不出错。

「那你的异能是什么呢?」

好家伙,这次圆不了了。

我嗯嗯啊啊好半天,才说:「就是那个……我可以控制丧尸……」

赵昊吃了一惊。

「你竟然是精神系的?!」

我不懂他说的啥,只是跟着点了点头。

「怪不得他们都保密……」他喃喃,又转头对我说,「你可能不知道,咱们基地,精神系的只有首领一人,你算是第二个……」

赵昊的目光流露出了少有的钦佩,「听说这类异能的人,那意志都是常人所不能及的。」

我:「……」

我不知道别的,反正我睡觉的意志确实一般人比不了。

「没想到你岁数不大,竟然是个少见的天才啊。」

他夸得我有些飘飘然,想谦虚一下来着,嘴一瓢,直接说了句:「那必须。」

赵昊:「……」

十二月底的时候,各地的基地基本都建好了,大大缓解了我们这边的压力,且人类已经逐渐重建了秩序,正常生活也在慢慢恢复。

跨年的那天晚上,我妈包了饺子,让我叫小楠和亮仔一块过来吃,还有小楠她哥。她哥临时有事,没来得了,就小楠来了,帮着我们一起包饺子。

亮仔过来的时候,手里竟然拿着酒。

在这个条件下,酒简直堪称奢侈品了。

小楠眼前一亮,「亮哥,你怎么搞来的?」

亮仔故作高冷,轻松按住她的头,「未成年人不能饮酒。」

「啊啊啊我不管我就要喝!」小楠急得跳脚。

我妈看着她笑,问道:「小亮,你要啥馅儿的?」

「都行阿姨,您做的我肯定爱吃!」

亮仔这油嘴滑舌的,逗得我妈嘴角的笑都快收不住了,「嘴真甜!跟我家小白一样!」

我愣了一下,又立马恢复正常。

自上次见到祁慕白,已经有一个月了。

加上之前,差不多两个月。

我不知道他在干吗,但我知道,他一直都在。

吃饱之后,亮仔开了酒瓶子,一瞬间,熟悉的酒味扑鼻而来。

「不醉不归!」小楠喊道。

亮仔鄙夷道:「你跟谁不醉不归呢?」

小楠吐了吐舌头,「就你事多!」

「哎,你这小丫头片子跟谁说话呢……」

「别吵了,都倒上,咱们干一杯!」我说。

「得嘞!」

酒杯碰撞,一切烦恼好像都烟消云散,我妈也陪着我们喝了几杯,不多久就去睡了,临走前还叮嘱我:「钱哆哆,你适量啊。」

我酒量很差,其实这个时候已经醉得差不多了,但是表面上还是看不出来,便像之前一样说:「知道了知道了,你快去睡吧。」

等我妈走了,我才算放开来,拉着小楠一直说话。

小楠也喝得脸红红的,只顾跟着我一起傻笑。

亮仔摇摇头,仰头就是一杯下了肚,还不忘吐槽:「第一次跟酒量这么差的人喝酒。」

一听有人说自己小楠就清醒过来了,「你说谁呢?」

亮仔眉头一扬,「说你!」

因为亮仔经常来这儿找我,久而久之也就跟小楠熟悉了,两人年龄差好几岁,不知道为什么偏偏喜欢跟小孩子一样斗嘴。

我尿急得慌,站起身就走,「你俩先喝,我去上个厕所。」

两人应了一声。

刚到门外,一阵急风吹来,带着刺骨的寒意,直吹入我的五脏六腑去,我打了个哆嗦,还没站稳,旁边冒出一个黑色的人影,就那么握住了我的手腕。

是莫名的很熟悉的气息。

我心里一跳。

不等我说什么,那人就拉着我精准地进入了我黑着灯的房间,门落锁的声音又是让我心中一跳。

「是我。」

酒精使我反应迟钝,但我还是尽可能快地点了点头,「我知道。」

怎么会不知道呢?

祁慕白。

他轻轻笑了笑。

「你喝酒了。」

「嗯。」

应该有好多想要跟他说的,可当人站在了眼前,我的嘴巴像是浸在了冬日的泉水里头,僵僵的,竟一个字都吐不出。

「跟谁喝的?」

「我妈啊,」我仰头想要努力地看清他,黑夜却蒙住了我的眼,「还有小楠,亮仔。」

「哦……」他尾音拖得长长的,小刷子似的,让人的心都痒痒的,「跟他关系真是越来越好了啊。」

我不知道该怎么回答,索性一言不发。

祁慕白却罕见地沉不住气,「回答我。」似乎带着一丝怒意。

我真的委屈死了。

好端端地就消失,跟人都不说一声,然后又莫名其妙地回来,一回来还要凶我。

我忍着眼泪,骂道:「关你什么事?」

「关我什么事?」祁慕白冷笑,「不是跟他说过?我是你的什么?」

他故意沉吟了片刻,才缓着调子说:「哥哥?」

我迟钝的大脑突然想到那天,他第一次见亮仔,我口不择言,直接跟亮仔说他是我哥哥。

他竟然记下了。

我刚想解释,祁慕白就蓦地俯下身,几乎是凑到了我跟前。

我感受到了他呼出的气息,正紧张不已,只听到他笑了一声,「叫哥哥。」

我呆立当场。

他追着,继续道:「听话,叫哥哥。」

暧昧的空气不断膨胀,蔓延开来,挤得我脸都红了,心也跟着打鼓似的跳。

面前人灼热的气息像是催命符,我腿一软,鬼使神差地唤他:「哥哥……」

刹那间,他便吻了过来。

窗外有人放起了烟花。

人们吵吵嚷嚷,兴奋得要命,在这样的干扰下,我竟半丝心神都分不出来。

我不知道他在做什么。但好像又知道他在做什么。

手尴尬地停在半空,拳头握紧,又松开,再握紧,再松开。

少年人的吻,狂热又缠绵,满含懵懂的欲念。我受不住地别过脸,他却不肯罢休,捏着我的脸,又吻了上去。

等过了好一阵,他终于将我放开,盯着我许久许久,又猛地将我拥入怀中。

「钱哆哆,再过一段时间就好了。」

同样,我不知道他在说什么,但也知道他在说什么。

我很好奇,但是没问,只是说:「你刚才这样是什么意思?」

祁慕白想了半天,我的心也揪了半天。

「跟你永远在一起的意思。」

他又问:「你同意吗?」

问完又不等我回答,自言自语:「同不同意都不重要,反正你是我的。」

我:「……」

有点礼貌,但不多。

沉默了好一会儿,我开口:「我想看看你。」

祁慕白没说话。

我直接伸手去摸旁边的开关,他却突然按住了我的手。

「我现在……很丑。」

我顿了一下,还是执意要开灯,他放开了我的手。

灯光打开的一瞬间,黑暗中待久了的我有些不习惯,下意识地挡着眼,正欲取下手,眼睛又被面前的人蒙住。

「确定不怕吗?」

「我胆子没这么小。而且这个人是你,你变成什么样我都不可能会害怕。」我没好气道。

大概这话让他满意了,他轻笑一声,将手挪了开。

随着视线逐渐清晰,我终于看清了我日思夜想的人。

他的脸变得更加苍白,嘴唇又格外的红,竟带着丝难言的肃杀之气。那双漂亮的眼睛折成了一片湖,隐隐泛着淡淡的绿光,映衬着脸上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不是很明显的青筋,显得更加可怖。

我眼泪立马就下来了。

「你疼不疼啊?」

祁慕白微笑着摇头,「不疼的。我早就疼惯了。」

怎么可能疼得惯?就算是疼一千遍一万遍,疼永远都是疼。

我控制不住地大哭起来。

祁慕白抱着我好久好久,我甚至不知道什么时候躺在了床上,他睡在我旁边,轻轻拍着我的背,「睡觉吧。」

我哽咽着问:「什么时候会好?」

「快了,等好了我就来找你。」他说。

「那你会死吗?」

「不会。我不会死,你也不会。」

「好,那我就等你。」

「好。」

……

我醒来之后,祁慕白已经不在了。

昨晚发生的一切,似乎都是一场梦,除了床边放着的那颗东西。

是六阶丧尸的晶石。

我想起之前,亮仔送我一颗二阶丧尸的晶石,他当时可不开心了,现在弄到这个六阶的,是要表示自己更厉害吗?

幼稚!

我这样想着,嘴角又忍不住勾起,连同那颗晶石,都被我好好收了起来。

一出门,就撞见我妈在门口跟人唠嗑,瞅见我,「咋今儿个这么容光焕发啊?捡到钱了?」

我回嘴:「都末世了,捡什么钱?」

不过晶石倒有一颗。

我正想着,我妈却指着我,「你看你又笑!快说是什么好事情,让老娘也开心一下……」

一旁站着的阿姨笑道:「谈恋爱了吧?」

我嘴角一僵,却听我妈道:「得了吧,就她这样子,谁跟她谈啊?早上不到十二点不起来,人家是娶媳妇来的,不是娶祖宗来的……」

蠢老太太!

答案送到你耳边都答不对!

还好意思说我笨!

我呸!

祁慕白走后不久,雪就没间断过。

亮仔叫过我几次让我去执行任务,我都没去,我不想让祁慕白担心。

他已经很吃力了,我不能拖累他。

我有时候会想,连我自己都怀疑自己是丧尸王,可能他们早就知道了吧,之所以一直按兵不动,大概是有什么别的原因。

我并不怕。

他们都看到了,我什么都没做。我甚至在救人。他们没有理由杀我。

直到了大年三十,祁慕白还没有来。

我知道他或许来不了了,但又有些担心。

不会的,他答应过我会来找我的,我要相信他。

我告诉自己。

一大早,我妈就又开始包饺子。

这老太太有个习惯,只要是什么重要的日子,总是会包饺子。

可是……

「你咋这么早包?至少也得下午啊?」

我妈头也不抬,「过年了,多包点,等会给咱们街坊邻居一人送一盘,你也别站着,过来搭把手。」

「咱的物资也不多啊……」

「你之前出去做任务,人家给咱们发了好多。请大家吃顿饺子怎么了?快点过来!」

迫于我妈的淫威,我只能去帮忙,一直忙活到天黑。

「赶紧下饺子,不然赶不上了。」

我手酸得不得了,只能烧水,水还没烧开,就见到小楠慌慌张张地跑了进来。

「姐姐,快跑!有人跟 B 区的区长举报你是丧尸王,我哥在他身边做事,知道得早,让我赶紧告诉你,赶紧跑!再晚就跑不掉了!」

锅里的水正好烧开,滚烫的开水有几滴溅到了我的胳膊上,我却丝毫没有感觉到。

「快点,姐姐,别愣着了!」

小楠焦急地拉着我往外走,我妈围裙一扔,慌张道:「哆哆,走!」

我立马冲回房间,拿出了祁慕白送我的那个晶石,别的什么都没有带,拉着我妈就跑。

小楠叮嘱我:「别走正门,他们肯定在堵你们。我哥让你们一直往西边走,会穿过那一片田地,之后就有一条小路,从那儿才能跑掉!」

我路痴惯了,一时之间搞不懂西边是哪边,忙问我妈:「哪边啊?」

「笨!你左手边!」

「哦,好。」

基地很大,我俩跑了好久,这才看到了小楠说的田地,此时正是冬天,地里一片荒芜,我拉着我妈跑啊跑,前方不远处,竟然亮起了灯火。

「她们在这儿!」有人说。

我仿佛是即将要被拉上断头台,整个人都是木的,一大伙人跑了过来,我慌忙转过身,可身后也被人围住了。

已经是四面楚歌,无处可逃了。

「是她,她是丧尸王!」

这个声音莫名熟悉,我往那边看去,竟然是孙茉。

她站在人们前面,仿佛是他们的神。再往后,是我曾经救过的人,还有我妈来这边交的那些朋友。

真奇怪,昨天她们还跟我说话呢,今天怎么就都来杀我了?

我歪了歪头,试图解释,孙茉却道:「大家小心,丧尸王很厉害,我们不能轻举妄动,先把她围住,等异能者过来!」

我忍不住笑了,问她:「孙茉,还记不记得我们来救你那次?」

她不语。只是戒备地盯着我。

「当时,你先是大叫引来丧尸害死了我们两个队友,后来你又因为没有把门关紧,害死了民宿老板,之后又圣母心发作,不让变成丧尸的老板出去,又害得那个女孩子被丧尸啃得连骨头都不剩。」

我静静地看着她。

「你说,我到底有没有说错?」

孙茉的脸色大变,一阵红一阵白,我继续道:「你看你这么善良,真正的丧尸你都舍不得让他出去,而我这样的,你却要赶尽杀绝。

「你见我害过一个人吗?我出了多少次任务救了多少个人?

「自我和我妈来这里,我们与人为善,各位好好想想,我到底有伤害过你们吗?」

人群开始骚动不安,议论纷纷。

见有人迟疑,孙茉冷笑一声,「大家想清楚了,祁博士说过,杀掉丧尸王,末日才会结束!我这是为了全人类!」

空气安静了一刹那。

有人开始响应她说的话。

「对,杀了她!」

「解决了她,我们才会安全!」

「一起上,我们杀了她!」

他们冲了上来。

我妈毫不犹豫地挡在我面前,大喊:「谁都别想动我女儿!」

我咬牙切齿,恨得全身都在悲泣,连骨头都流下了血。

好一个自私自利的人类!

长着一张人脸,却办着鬼的事!丧尸都不及他们半分!

我空占着个丧尸王的名头,却一点本事都没,如今面对这些恶鬼,竟是彻底的无可奈何。

我大喊,威胁道:「谁敢上来?我让他立马变丧尸!」

人们的脚步停住。

我妈泪流满面,悄声说:「哆哆,我拖住他们,你抓紧跑!他们不会对我怎么样的!」

之前我或许信,可现在我一点都不信。

我妈落在他们手里,怕是连死都是奢侈。

现在只有一个办法。杀鸡儆猴。

孙茉现在离我比较近,我用我最快的速度冲了过去,在她没反应过来的时候,狠狠地一口咬在了她的脖子上,然后大声说:「她马上要变丧尸了!」

有人闻言,四散奔逃,剩余一部分人,都纷纷看向她。

孙茉捂着脖子,眼里都是恐慌。

「我我我……不是……」

静默之时,我擦掉嘴上的血,一步步朝他们走去,笑道:「还有谁想再体验一下?」

众人纷纷后退。没有人敢说话。

我知道他们怕了。

乌合之众。

我冷静地走,他们自动让开了一条道,我就这么走了出去。

走出不远,我回头一看,他们又将孙茉围了起来。似乎是在商量着如何处置。

我不知道我是什么样的心情。

大年三十,我和我妈为好多人包了饺子,如今却落得这样的下场。

仿佛是被什么推着,我毫无反抗之力地被推到这里,欢乐痛苦交替太快,一闪一闪,闪得我眼睛瞎了,心也麻了。

「咱们去哪儿啊?」我问我妈,并靠在了她的肩上。

「哪儿都行。妈在呢。」

是啊,有妈妈在,哪里都是家。

元宵节那天,天气很晴朗。

我妈又是一大早地叫我,我昨晚熬夜太晚了,实在是懒得起,就将被子蒙在了头顶。

谁料我妈更过分,直接掀开我的被子,「快起来,去外面看看有没有汤圆找一包!」

「都这时候了,哪来的汤圆啊,万一有了,肯定也过期了!」

我妈才不管,三下五除二就把我撵了出来,我叹口气,看着太阳不错,想着晒晒太阳也行。

那天被赶出基地后,我俩犹豫许久,还是回了自己的家。

这十来天,倒也舒服。

就是一直担心祁慕白会不会找得到我们。

唉。

我去了之前祁慕白带我去的那栋楼。那里除了我们根本没人进去,物资还是很多,密码我知道,他后来跟我说过的。

路上碰到几只丧尸,我丝毫不慌,反而跟他们聊起了天。

亮仔说高阶丧尸是有意识的,就是不知道能不能听懂人话。

亮仔和程苍我也再没见过。

我们被赶出来这事,他们可能知道,也可能不知道,不过现在都不重要了。

挑了些零食,还拿了一瓶酒,我就准备回家了。

这里出没的都是那种特高阶的丧尸,怪不得没人敢过来。

也好,就当是我家的小仓库了,够我和我妈吃一辈子了。

我现在什么都好,就是过得很无聊。

偶尔会想起祁慕白,想知道他过得怎么样。

晚上吃的比较简单。因为我们没有新鲜的菜,只有便捷食品。

一吃完我就回自己房间了,二刷《苦命女人马桃花》,看着看着就困了。

昏昏欲睡之际,我妈又叫我,我不耐烦地出去,一到客厅我就彻底愣住了。

那正看着我的人,不是祁慕白还是谁?

我像是没有脑子般,脱口而出:「你怎么来了?」

这个时候的他似乎彻底恢复了正常,甚至比以前还要好看,一头金发如正午的太阳般热烈。那晚看到的,似乎都是一场梦。

他冲我笑,「十五了,团圆来了。」

我妈直接给了我一巴掌,「哪有你这么问的,快给小白倒杯水,我去找点吃的,这么久没见了,可给我稀罕死了……」

好久不见的人,突然见了,就总有一丝尴尬。

我实在不知道说什么,只感觉他的目光一直在我身上。

这让我想起了那晚的事,脸也烧了起来。

「那个……你怎么找到我们的?」

他并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只是看着我说:「以后不走了。」

我一愣,眼泪差点掉下来。

正好我妈来了,我背过身擦掉,又若无其事地说:「妈,你怎么把好吃的都给他了?」

我妈直接忽视我,满脸笑容,「多吃点,这么久没见,你看你瘦得……」

没瘦吧?我怎么感觉他比以前更壮了一点?

这老太太只会睁着眼说瞎话。

聊了不多一会儿,我妈就回去睡觉了,我坐立不安,几乎被他的视线灼穿,只得起身,「那个,我也去睡了,有点困……」

祁慕白并没有说话,我连忙往房间走,好不容易进去了,要关门的时候,竟被一只手凭空挡住了。

「你急什么?」

他依靠在门边,含笑看着我,我无所适从,张了张嘴又说不出话,眼睁睁地看着他进来,将门关闭,并反锁。

我心里一跳,急忙要跑,他竟直接揽住我的腰,在我耳边说话,气息灼热,「我亲亲你。」

我没有说话的机会,嘴唇就被堵住,他亲了好半天,大概觉得不过瘾,又掉了个身将我抵在墙上,嘴唇压着我的鼻尖,小声说:「想我没有?」

「有点……」

他低低一笑,「就有点吗?」

我咽了咽口水,「那就再多一点……」

祁慕白的手轻轻抚过我的唇。指腹粗粝,但并不用力。

「那我想你比你想我要多很多了。」他的眼睛恢复了之前漂亮的黑色,睫毛长长,这样看着我的时候,似乎被浓重的夜色笼罩,「我几乎每天,每个夜晚,每时每刻,都在想着你,钱哆哆。」

直白的话语如同软软的刀子,一下子刺中我的心窝。

我整个人都酥了,只觉得越看他越喜欢,便忍不住,亲了亲他。

祁慕白愣了一愣,转而笑了。

「真乖。再亲一下。」

我继续亲。

「再亲。」

……

过了好久,祁慕白才离开我的房间,只留下了满脸通红的我。

人生中第一次谈恋爱,难免会有些控制不住。

这不没几天,我妈就发现了。

她直接在饭桌上问:「你俩最近怎么回事?最好给我老实交代!」

我吓得头都不敢抬,祁慕白却慢条斯理地喝了口水,「阿姨,是这样的,我们在一起了,并且会永远在一起。」

我妈点了点头,并没有说什么,我也不知道她是同意还是不同意。

按理说是同意的,她之前不还让我拿下祁慕白吗?怎么现在又这么模棱两可?

我百思不得其解,直到晚上,她突然来了我房间。

「好样的!」

她竖起个大拇指,眉飞色舞,「没想到你还真成功了,真没给咱老钱家丢人!」

对,这样的表现才对嘛,可是……

「那你刚才怎么……」

我妈一拍我的脑袋,「你傻啊!在小白跟前,我要这样,他肯定觉得我闺女不值钱。这点架子必须端上!虽然妈平常骂你吧,可是这跟那个不一样……」

我觉得她说的还挺有道理,点了点头,「不过你要一直这个态度吗?那你能装得下去?」对这点我严重怀疑。

「哪能,」我妈扬扬眉头,「等我找个机会,先敲打敲打他,得让他跟我保证一下,我再表示同意,不是顺理成章了?」

姜的还是老的辣。

我也没再问,随便她做什么都行。

横竖都不会害了我。

第二天,我妈就都办好了。

我问祁慕白我妈到底说了啥,他死活不跟我说,我也没辙,就放弃了。

不过他来之后,我们的物资恢复了不少,每天晚上我妈都会炒几个菜,基本上我想吃的都能吃到。

有时候我想,就这样过一辈子也挺好的。真的。

可惜天不遂人愿。不久之后,亮仔找到了我家。

我妈经历了那些,自然对他不会有什么好脸色,直接将他拒之门外。

我到底是于心不忍,还是去见了他。

谁料他一见到我,第一时间问的竟是祁慕白。

「你一起的那位呢?」

他的眼中戒备十足,我有些疑惑,还是如实说:「他不在,出去找物资了。」

亮仔很明显地松了一口气。

「你得跟我回趟基地,有很重要的事情。」

他这话一出我就笑了,「你别说你不知道我和我妈是怎么离开基地的?现在回去?怎么,怕我们没死透啊?」

亮仔看起来很焦急,「是他们误会你了!丧尸王另有其人,时间紧迫,你得赶紧跟我去,不然会出事!」

我怔住了。

「怎么回事?」我问。

亮仔说:「走吧,车在楼下。」

我还是去了。

我妈千叮咛万嘱咐让我注意安全,我一一答应。

他们不会对我怎么样的。

路上,亮仔跟我说了那晚的事。

「你的事,老大一直让我们严格保密。可是章新高,就是那个孙茉的男友,跟她说了,然后孙茉告发了你。」

我没说话,亮仔继续道:「虽然你确实很特殊,但我们一直相信你不是丧尸王,也在不停地寻找。那个时候我们刚好在东南那块得到了关于丧尸王的消息,连夜出发了,孙茉知道老大会保你,这一看我们都走了,就搞事情了。」

原来如此。

「还有……那晚孙茉不是被你咬了吗?在她变异之前,就被那些人活活打死了,连个全尸都没有……」

我心里并没有什么波动。只是问他:「那丧尸王到底是谁?」

亮仔意味深长地看了我一眼,没有回答,只是道:「你去了就知道了。」

远远地就看到了基地大门。

我有些感慨。

那时和我妈那么惨地离开了这里,并发誓再也不回来,可如今,到底还是踏入了这个大门。

亮仔带着我直奔 S 区,仍旧是那个房子,程苍在里面等候。

他见到我的第一句话是:「对于你和你母亲的遭遇,我很抱歉。」

我摇了摇头。

也并不怪他,又不是他做的。

「你找我来,有什么事?」

程苍屏退了别人,就留下了我和亮仔,才说:「我们已经确认丧尸王的身份了。不是你,你只是体质特殊,对病毒有一定的抵抗性,跟丧尸王无关。而丧尸王的具体形成原因,现在还不明。」

「我知道,亮仔跟我说了。」

程苍突然看了我一眼,欲言又止。

「那……你知道是谁吗?」

「不知道啊。」我要知道我还能来这儿?

程苍低低地叹了一口气,「这个人,或许你认识。」

心中涌起了不详的预感,我猛地睁大眼睛,只听他道:「是祁慕白。」

是祁慕白是祁慕白是祁慕白。

这四个字以不可抗拒的力量渗入了我的身体,我剧烈地颤抖了一下。

我并不惊讶。甚至是在预料之中。

自遇到他之后的所有的反常也终于得到了一个完美的解释。

「前段时间,有人自称自己见过丧尸王,得到消息之后我们第一时间便赶了过去,也终于见到了这个人。」

程苍拿出了一张照片,「或许你也认识他。」

我看了许久,终于想了起来。

这是那天我跟祁慕白去找物资时,碰到的那一伙流氓异能者之一。当时他们是跟被我妈揍的那女的一起,还说要杀了我们。

我都忘了那天我们是怎么逃出去的了,只是记得很害怕,同时还找到了好多东西。

亮仔缓缓走到我面前,「这人说,当时他和他们老大碰到了一男一女,女的是个特殊的丧尸,他们想要杀掉他们时,发生了奇怪的事。后来就被他们跑掉了。」

「可是,当天晚上,那男的又找了过来。同时……」亮仔眯了眯眼,「他以一种极其残忍的方式,杀了所有人。不像异能者,倒像是魔鬼。而他自己,若不是有几个孩子过来,恐怕也早就死了。」

我听完,久久没有说话。

程苍递给了我一杯水,我接过,连说谢谢的力气都没有。只是手抖得厉害,茶水都溅了出来。

「所以呢,你们想要怎么办?」

我听到自己说出了这句话。眼睛却没有看向他们,倒盯着水里泡着的舒展的茶叶。

程苍也不语,过了好一会儿,他坐在了我身边,说:「钱小姐,你知道的,只有丧尸王消失,人们才可以恢复正常的生活。」

本就颤抖的双手再也端不住手中的茶水,啪一声,覆水满地,再也难收。

「哆哆!」亮仔惊叫,「没事吧?有没有烫着?」

他连忙给我递了张纸巾,我没有接,木木地问:「是谁说的?是那个祁博士吗?他说的就一定是真的吗?」

我是风雨飘摇中被人连根拔起的草,那地上的水,是我流出的内脏。没有眼泪。

「钱小姐,」程苍道,「或许你还不知道,在你和你母亲离开基地不久,你们所在的 F 区被丧尸袭击。除了赵楠,无一幸存。连带着 B 区的区长以及好几个领导都被杀害。就因为这件事,基地人们都生活在恐慌之中,甚至产生了暴乱,死了好多人……」

他看了看我,语气软了下来,「哆哆,你想清楚了,他可是丧尸王,是非常危险的存在,只要他消失,你和你的母亲也都可以过上正常的生活……」

亮仔也帮腔,「是啊,只有这样,这个世界才会有救,以后出生的孩子,就不用再受这样苦了……」

我一直都没有说话。

墙上挂着的种指向了七点,外面的天也黑了下来。

我妈该担心了。

「哆哆?」亮仔叫道。

我回过了神。

「你考虑得如何?」程苍追问,「祁博士说过,如今丧尸王进化完全,我们都不是他的对手,只有他最信任亲近之人,杀了他,并挖出他的心脏,这样他才可以彻底消失……」

我勾了勾唇,并听到自己的声音轻轻地响起。

「去你的。你们是什么东西?敢让我杀了他?」

两人一愣。

「你们真的以为杀了他一切就可以结束吗?做梦吧,人类可比丧尸更可怕,尤其是已经拥有异能的人类。有人自然会代替丧尸的地位,继续残杀同类。

「还有,我跟我妈现在就很好,不需要你们所谓的正常的生活,至于天下苍生,就交给你们这种大爱之人吧,我没有道德,你绑架不了我。

「至于那些被他杀掉的人,也是他们活该。你们说对不对?」

没有人再作声。

我甚至体会到了那一晚他的愤怒与无助。

我的祁慕白历尽千辛万苦来跟家人团圆,却得知自己的一向和善的家人差点被朝夕相处的邻居们所杀。

他还能怎么办?感谢他们吗?以德报怨吗?

「要是没有什么事的话,我先回去了。」

走出门外的时候,亮仔追了上来,说是要送我,我并不想理他。

亮仔叹了口气,说:「哆哆,你别生气,我们也是没有办法了。」

他都想让我杀祁慕白了,我已经没话再说。

他跟着我,解释道:「其实最初确定丧尸王的身份后,祁博士就让老大抓了你,以你为筹码威胁祁慕白主动赴死。但是这招太阴了,老大强烈反对,才有了这个办法。」

我停住脚步,「又是祁博士?」

「是的,他对这个病毒颇有研究,所以我们都是听的他的话。」

「他到底是什么人?」

「你可能不知道,在丧尸病毒爆发之前,他就是国内著名权威的生化专家……」

我打断他的话,「所以,你们就从来没有怀疑过他?他说杀了祁慕白一切就恢复正常,有什么依据吗?」

亮仔语塞,挠挠头,「这个我也不知道……反正现在都是靠他的……」

我冷笑,「先确认了再说吧,跟你们老大说说,这么大的事,可不能马虎,万一他说的是错的呢?不过,无论他是对是错,要我杀掉祁慕白,你们做梦!」

见我态度坚决,亮仔就没有再说这个话题。送我到了基地大门口后,他执意让我上车,我死活不上,走着走着,我就看到了站在不远处的祁慕白。

已经快三月了,天上还飘着细细的雪,祁慕白双手插兜漫不经心地站在那里,说:「过来。」

我迫不及待地扑进了他怀中。

祁慕白捂着我的手,皱起了眉头,「给你的手套呢?」

我没回答,问他:「你怎么知道我在这儿?」

祁慕白也没有回答。

亮仔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走了,我问祁慕白:「咱俩怎么回?走回去啊?」

祁慕白挑挑眉,将我的手放在他的腰间,「抓紧了。」

我都没反应过来,眼前一花,再回过神,已经到了家门口。

「我靠!瞬移?这么酷?」

祁慕白得意地勾唇,「比那小子的破轱辘好吧?」

我:「……」

进去的时候,我妈还在等我,先是看我没有事,才问道:「他们跟你说了什么?」

我心虚地看了祁慕白一眼,摇了摇头,「没,就是跟咱们道歉呢……」

跟我妈大概说了点,我妈气哼哼地说:「现在说这些有啥用啊,咱们罪都遭过了……」

她边打哈欠边去睡了,我偷偷看了看祁慕白,怕他问更怕他不问。

等了好久,都没等到他问我,我没忍住,问道:「你咋不问问?」

问完我就后悔了,「也对,你有读心术,估计早知道了……」

祁慕白捏了捏我的脸,「你还真以为我每时每刻听你想的啊?也就当时你不说话的时候偶尔听听,后来你都能说话了,我还费什么劲?一直听怪猥琐的……」

我松了一口气,「那行,我去睡了。」

快进门的时候,祁慕白我突然问,「你会怕我吗?」

握着门把手的手一顿。

「这个问题,你上次好像就问过我。」

祁慕白没说话,我回过头,对着他笑了笑,「那么,我的答案,跟上次一样。」

跟上次一样,永远都不会怕,祁慕白。

无论你变成什么样。

……

自那天跟程苍他们聊过后,我就老是做噩梦。

梦里山川秀美,河流清澈,一切美好得不像末日,祁慕白站在一大片油菜花里冲我笑。

我开心地朝他跑过去,等到了他面前,周遭场景剧变,漫山遍野的全是尸骸,有泣血的哀鸣声,唯独那一片油菜花鲜艳。

而祁慕白全身是血,心脏被人挖了出来,仍旧鲜活,甚至还一下下地跳动着。

惊醒之后我便再也睡不着。一闭上眼睛,总会是那幅场景。

祁慕白感觉到了我的状态不对,他甚至都没有问,只是摸着我的头说:「再等等,一下就好。」

我不知道他具体是什么意思,但就是很相信他。

谁都动摇不了的那种。

长时间这样的话我怕我扛不住,于是第二天晚上吃完饭我就偷偷下了楼,打算散散心。

走得倒也不远,离家就是几百米的路程,但意外还是发生了。

我被人偷袭了。

等我再次醒来,便已经到了陌生的地方。

「你好,钱哆哆。」

陌生的声音传入耳中,我扶着晕晕的头转过身,看见了一个很眼熟的人。

「你是……祁博士?」

常常会在电视上出现的男人推了推眼镜,「是的。」

我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出现在这儿,思来想去,突然想起了那天亮仔说过的话。

「其实最初确定丧尸王的身份后,祁博士就让老大抓了你,以你为筹码威胁祁慕白主动赴死。但是这招太阴了,老大强烈反对,才有了这个办法。」

我浑身一颤,冷汗已经流了下来。

大概是看出了我在想什么,祁博士微微一笑,「有些事情,程苍不做,但只要我一声令下,愿意做的人大有人在。」

我气得咬牙,质问他:「你有什么根据?祁慕白消失了一切就都会好?」

他摇了摇头,「并不会。只是我想除掉他而已。」

这句话让我异常震惊。

如果不是因为这个,那就只能是私怨了。可祁慕白是怎么惹到他的呢?

他微微叹了口气,目光变得悠远。

「多年前,因为我的妻子先天性不孕,所以我们从孤儿院里收养了他。

「那个时候他也就五岁吧。很小。我仍旧记得他见到我的第一眼,戒备的有敌意的眼神。

「我们磨合了两年,也算是可以和平相处了,可在他八岁时,我的妻子癌症去世了。」

我忍住心中的震惊,静静地听着,祁博士慢悠悠地倒了一杯水,长叹一口气,「这件事对我来说是致命的打击。

「我尝试了好多种救我妻子的办法,但是没用。

「在她死后的第五天,我偷偷将她的尸体带了回来,并有了一个惊人的想法——我要复活她。」

我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

「我开始研制药物,可光研制没有用,我还需要具体的实验品。刚开始用的是动物,但是渐渐地,动物已经无法满足我了。我要去抓人。

「抓活人这事,风险极高,万一我出事了,那我的妻子也完了。

「就在这个时候,我想到了一个完美的目标。」

瞳孔骤然一缩,我浑身都不受控制地颤抖了起来。头脑仿佛是要炸裂了,我听到祁博士缓缓地吐出了那个名字。

「祁慕白。

「于是,我将他关了起来。那个时候他九岁,反抗得可真厉害,我不喜欢动手,就用电击,时间久了,他自然就老实了。这一关,就是十年。

「第九年,我经过无数次的实验,终于让我的妻子睁开了眼睛,但是她成了丧尸。

「我并不在乎,继续研制着能让她顺利变成人的解药。与此同时,经年累月的药物毒素没能毒死那孩子,反而使他变异,成了丧尸王。

「每每看到他的眼神,我就知道,他是不能留了。」

我不知道说什么。木木的,眼泪都流不下来。就像是死了一遭,心里疼得,似乎是已经干涸了。

宛如魔鬼般的男人竟然轻轻笑了笑,「可还没来得及杀掉他,就因为工作事宜出差去了国外。实验室系统故障,几个助手闯了进去,发现了我的妻子,并被她所伤,那孩子也趁机逃了出去,丧尸危机,就是这样开始了。」

他说着,摁了身后的按钮,里面的门被打开,被关着的,赫然是已经丧尸化的他的妻子。

「等我回来之后,只看到了我妻子,我就已经知道要完了。

「我第一时间将物资储备好,藏在树林里的那栋楼里,可我需要时,发现那里我已经进不去了。是那孩子把密码换了,周围还有很多丧尸守着。

「我知道他必定会找我报仇,可我还不能死,我要救我的妻子呢,我便开始躲在这里,同时建造了好几道屏障,只为拦住他,最后再通过新闻媒体引导别人。

「后来我终于知道了他的命门是心脏,一般人又近不了身,只有你和他自己,才能杀掉他。

「那些杀掉丧尸王后一切就能恢复正常的说辞也是我编造的,只是为了杀了那孩子而已。人类可真蠢,我说什么都信……

「这病毒是我一手创造出来的,我很了解它,到了今天这一步,我也知道,是没有什么解药的……」

说着,他万分眷恋地看着自己的妻子,「这一生,她就这样陪着我,也挺好。」

我缓缓地站起身,想要嘲笑他努力这么多年都没能救回自己老婆,话没说出口,眼泪却流了下来。

想起跨年那晚,漂亮的男孩将我抵在墙上,我心疼地看着他的模样,问他疼不疼的时候,他微笑着摇了摇头,说:「不疼的。我早就疼惯了。」

原来是这样。

竟然是这样。

怎么可以是这样?

我痛不欲生。

本身就是孤儿的祁慕白啊,他坐在那寂寞的小小的院子里等啊等,终于等到了自己的家,花了好长好长时间放下了戒心后,却被自己当成父亲的人关了起来,沦为了不见天日的实验品!

大悲无声。我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只是弓着腰,跪在地上,有眼泪砸了下来。

我的祁慕白很怕,很疼,肯定偷偷哭了。甚至再也不愿意去相信爱。

要是有能转移痛苦的异能就好了。我拥有妈妈的好多好多爱,最痛苦的事情都可以承受。可是祁慕白啊,他什么都没有。

什么都没有啊。

我哭得几乎站不起来,却发不出一丝声音,门外传来了动静,有人来了。

泪眼蒙眬中,我看到了那张熟悉的脸。

我现在肯定很丑很狼狈。我哭的眼睛都肿了,头发乱糟糟的,嘴唇被自己咬破了,血流了下来。甚至都没有站立的力气了。

他视线中的焦急,我能感受到。我张了张嘴,想告诉他我没事,可是发不出声音。

程苍亮仔也在。他们是跟着祁慕白来救我的,还是来杀我们的?

我不知道。

我只听见祁博士笑着说:「前几道门你能破,可是这道光门是我研究了好久的,你们是不可能攻破的,阿白,你要是听我的话,乖乖自杀,我就可以放了她。」

亮仔用异能攻击着光门,怒骂:「你这个卑鄙小人!老大早就怀疑你了,在你的实验室里安了窃听器,你刚刚说的我们都听到了!快放了哆哆,我还可以考虑留你个全尸!」

程苍也在试图冲破这道门,祁慕白摇了摇头,他看了看我,又对着祁博士笑了笑,「你还真是天真。」

「嗯?」

「你以为区区这道门就能拦得住我?」

祁博士并不意外,「我知道,可这门,主要拦截的是你的精神控制力啊,要是你不听话,在你们进来之前,我可能早就杀掉她了。」

他说着,不知道从哪里掏出了一把枪,抵在了我的脑门上,「确实是个特别的丧尸。可要是被爆头,还是会死吧?」

祁慕白的脸色变得难看。

祁博士继续道:「自我收养你,我给你最好的生活,让你受最好的教育,甚至后来关起了你,我也时常教你学习,还给你买了各种健身器材锻炼身体,只是偶尔做个实验而已,要不是我,你连自己的名字都没有!」

似乎是觉得自己情绪过激,他吸了口气,「给你一分钟的时间,不然我立马杀了她!反正我现在也暴露了,迟早得死,你是我儿子,必须跟我一起死!」

我气得咬牙切齿,恨不得将这个人面兽心的东西活活撕成碎片!

做个实验而已?儿子?

那我就跟你同归于尽吧,我的祁慕白,你这辈子都带不走!

这个想法一出现,我就看见祁慕白目光一凛,冲我摇了摇头。紧接着,他闭上了眼睛。

几乎在同时,祁博士拿枪抵着我头的手缓缓挪开,他一脸诧异,「不可能!不可能!」

我抓住时机,夺过他手中的枪,照着他的两条腿,就是砰砰两枪。

他立马就趴在了地上。

程苍他们暂时还进不来,想到之前所有的事情,我恨意汹涌,几乎快要发疯。

我想杀了他。

扣动扳机,枪里已经没有子弹,我仿佛听不到亮仔在叫我,找来找去,终于找到了一把斧子。

我不知道这把斧子是做什么的,但是足够砍掉一个人的头了。

本来想杀他,但我现在改主意了。

我蹲下身,笑了一声,缓缓道:「你不是最爱你老婆了吗?」

祁博士目露惊慌,「你要干什么?」 

我没有回答他。

我听到祁慕白在叫我,严肃焦急,「钱哆哆!」

他知道我在想什么,或许已经知道我要做的事了。

我打开了关着他妻子的那扇门。

「祁博士,你睁大眼睛看好了,好好看看你宁愿牺牲别人的人生拼命救活的你的妻子,是怎么被我杀死的。」

我甚至笑了出来,「一定要好好看哦。」

「不要!」他挣扎着朝这边爬过来,试图阻止我,我面无表情,照着眼前的丧尸,一斧子下去,就劈开了她的头。

刹那间,脑浆四溅,血水横流。

仿佛被杀掉的是自己,祁博士如遭雷击,眼泪竟流了下来。

那道光门已经出现了缝隙,祁慕白拍打着它,叫我:「钱哆哆,住手!我怕对你有害不能控制你!你快停下来!」

我擦了擦脸,对他的话充耳不闻,提着斧子就走到了祁博士的面前,斧子在地上留下了一条长长的血迹。

「接下来,到你了。」

祁博士捶地痛哭,我问他:「先砍掉你的左手还是右手?你选一下。」

他不说话,我笑了笑,「那就左手吧。」

一斧子下去,左手脱离了身体,血溅到了我的脸上。

「这一刀,是替九岁的祁慕白还的。」

在他痛苦哀号之际,我又砍掉了他的右手,「这一刀,是替十岁的祁慕白还的。」

左腿,「这是我十一岁的祁慕白。」

右腿,「这是我十二岁的祁慕白。」

我失去了控制,思想脱离了身体。我的脑中只有祁慕白。我似乎切身体会到了他当时那令人窒息的绝望。

不知道砍了多少刀,地上的人已经血肉模糊,祁慕白冲了进来,将我抱在怀中。

「哆哆。」他摸着我沾满了血迹的头,声音有些颤抖。

我勉强对他笑了笑。

「祁慕白,我把坏人杀掉了,你自由了,以后不用再害怕了。」

「好……好……」他似乎哭了,我并不确定。

唯一确定的是,他终于安全了。

他可以,一直幸福下去了。

……

最近出了新政策。

丧尸已经除不掉了,人类也进化出了异能者,也算是和丧尸势均力敌。另外,基地里的各项制度也逐渐健全,以后,人类大概率就要和丧尸共存了,直到研究人员研制出新的解药。

我并不关心,因为我跟祁慕白马上就要去旅游了。

在人人在基地避难的日子里,我俩决定要来一场特殊的旅行。

临走前,我妈酸溜溜道:「有了男朋友忘了娘啊,真是,十多年养出的闺女,就这么把人家的白菜拱了……」

这老太太说反了吧?

我毫不留情地戳穿她:「还不是你听说基地有人跳广场舞,让我把你送进去。也方便跟人聊八卦?」

「快滚快滚!」我妈恼羞成怒,「东西带全了没?」

我指了指一旁偷笑的祁慕白,「他有个超大的空间,啥都有,不然你以为咱用的东西是哪来的……你赶紧去跳你的广场舞去,别再瞎操心了……」

将我妈送了进去后,我俩就直接出发了。

基地里程苍亮仔都在,我也没什么可担心的。

「咱们去哪文?」我问祁慕白。

「都去。」祁慕白看着我笑,「只要是你想去的地方。」

呵呵。什么时候发展出甜言蜜语异能了?

我故意问:「上刀山下油锅去不去?」  

「也去。」

我:「……」

有风吹了过来。朗润鲜活的风。枯枝上有嫩蕾吐出,艳丽的,滚烫的。季节的钟摆了回来,春天来了。

「春天来了啊。」

「嗯,来了。」

他仰头,有光洒在了脸上,如初见般,漂亮的金发发着光,就这么带走了我的光阴。

一切都结束了。一切也开始了。

苦难已成过往,而黎明伴随着新生。  

在这白云悬碧空的春日,我们决定去远行。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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