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月应照彩云归

出自专栏《玫瑰永不落俗》

同学聚会上男友当着我的面亲了他的白月光。

当晚他发了朋友圈官宣:「兜兜转转,得偿所愿。」

这一刻我终于明白我的真心全喂了狗。

1.

高中同学聚会上。

不知道谁提议突然开始玩起了真心话大冒险。

「开始玩了就要玩得起,不要败坏兴致!」

「玩大点的。」

「我赞成,都是成年人了。」

大家讨论得热火朝天的时候。

坐在我身边的男友沈州远突然捏紧了我的手指。

力气大得让我皱了皱眉。

他似乎并没有要松的意思,甚至他压根没注意到我的异常。

我把视线从手机屏幕上挪开,刚想提醒他一句的时候。

到嘴边的话突然哽住了。

他之所以情绪反常不是因为这个游戏,而是因为刚刚推门进来的——

他的白月光赵一诺。

2.

听到门口的动静,大家都齐刷刷地转过头。

沈州远是最先看到赵一诺的。

一如以往。

赵一诺站在门口弯了弯眼,目光遥遥地和沈州远的视线对上。

「好久不见,沈州远。」

我的视线里看不到沈州远此刻的表情。

想必是开心的。

他好听的声音在骤然安静下来的包厢响起,声音里带上了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暧昧。

「好久不见。」

我坐在沙发上沉默地看着我的男友和他的白月光眉来眼去。

「我刚刚进来的时候听到你们在讨论玩真心话大冒险,能算上我一个吗?」

赵一诺俏皮地眨了眨眼,笑意盈盈。

「当然可以。」

「欢迎欢迎,今天回国怎么不通知我们啊?」

「因为想给某人一个惊喜呀。」

赵一诺漫不经心地答道。

她朝沈州远这边走过来,先是给了沈州远一个大大的拥抱。

「Surprise!」

沈州远刮了刮她的鼻子,一脸宠溺:「坐飞机辛苦了。」

赵一诺嘟了嘟嘴抱怨了一声:「是有点累。」

然后冲着我眨巴眨巴了眼睛,四目相对。

她眼底的挑衅意味强烈。

「向晚姐姐,你能和我换个位子吗,我想坐到阿远身边。

「我和他几年没见了想多说说话。」

明明是一样的年纪,她却装模作样地喊我一声姐姐。

「阿远?」

两个字慢慢从我嘴里吐出来。

如此亲昵,我和沈州远之间从未有过。

我看向了一旁的沈州远,他眸色沉沉。

「不过是个位子而已,一诺刚刚从国外赶回来,你让她坐这回去之后你怎么黏着我都可以。」

不仅是一个位子而已。

你也默许了她对你的亲近。

看着气氛不对劲,同学们都出来打圆场。

「向晚,你就大度点,一诺和州远本来就是……」

班长的话头突然在这止住话锋一转:「现在好不容易见面了是该叙叙旧的。

「不要让大家都玩得不开心嘛。」

「夏向晚。」

沈州远喊了我的全名,声音里已经带上了不耐,像是给我下最后的通牒。

「家里我可以随你闹,但现在你给一诺让位子。」

3.

沈州远的名字似乎永远是和赵一诺绑在一起的。

他们高中被棒打鸳鸯没能在一起。

但人人都知道沈州远爱赵一诺爱得死去活来。

高中毕业后一个在国内,一个在国外发展。

而我兜兜转转在一次团建中遇见了他。

他也在京北发展。

成年人的恋爱总是很快。

官宣的时候。

高中同学里都是嘘声一片。

大概没有人相信我会和沈州远在一起。

也不怪他们这样觉得。

官宣是我一个人官宣的。

沈州远就像个局外人。

既没有给那条朋友圈点赞,也没有留言。

好像一切都是我自导自演的一场闹剧。

那晚我抱着平板去书房找他,却看见他坐在那看着手机屏幕发呆。

甚至我已经快走到他身边了他都没有察觉半分。

直到他终于看到我的时候,他迅速扣下手机,欲盖弥彰的样子狠狠地在我的心上剜了一道口子,冷冷的风往里灌,浑身发冷。

我的男友忽略了我的官宣朋友圈,却在翻来覆去地看着赵一诺的朋友圈。

那个头像我印象很深。

我勉强笑了笑,装作没看到的样子。

沈州远也默契地没有提及,平日素来对我冷淡的人突然揽过我的身子。

把我抱坐在他的腿上。

他动作很轻很轻地带着几分怜惜的吻了我,像是对我的补偿。

「向晚,我们已经在一起了。」

他低低哑哑的嗓音在我耳畔响起:「我会对你负责。」

是负责,但不是喜欢。

更谈不上爱。

「你看到我发的那条朋友圈了吗?」

我的声音不大不小,但沈州远能听得清楚。

他揽住我腰的手臂收紧,神色暗了下来,眼神闪烁。

「看到了。」

听到他肯定的回答,我的心还是不置可否地一痛。

「宝贝,我不喜欢点赞,也不喜欢发朋友圈,我们两个人过日子要给外人看什么,我喜欢你,想和你在一起这不就够了吗?」

那是沈州远第一次叫我宝贝。

想来也是有亲昵的,就这一次,往后再没有过。

想来可笑,唯一一次听他叫我宝贝,只是为了让我不怀疑他,而不是情到浓处的真情流露。

有些事从一开始便已经知晓结局。

可我那时却被沈州远施舍的一点点爱迷得摸不着南北。

「你真的喜欢我?」

沈州远僵了一会还是点了点头,嘴角微末勾起。

「喜欢。」

4.

「夏向晚,我不喜欢无理取闹的人,你现在这个样子只会让我觉得失望。」

沈州远带着些许斥责意味的声音将我从出神里拉回来。

我看着眼前皱着眉的男人。

听了他这句我突然有些想笑。

事实上我也这样做了。

我笑着跟他说:「好啊。」

我起身挪到了最角落的位子。

赵一诺今天穿着一身包臀裙,黑发如瀑,化着伪素颜妆容,像一个易碎的瓷娃娃。

「我穿的容易走光,阿远能不能借一件衣服给我盖盖?」

她弯下了腰,朝着沈州远撩了撩头发,有些羞涩地问道。

从我这里看过去,她的好身材一览无余。

而沈州远离她那么近,该看见的都能看见。

不出意外的,沈州远的耳根浮起了红,不自觉地挺直了身子。

他脱下外套小心翼翼地盖在了赵一诺的肩膀上。

「坐这。」

他扶着赵一诺的手臂让她坐下来。

又伸出手拦在赵一诺的腿上。

为了不让她走光。

「谢谢,阿远还是和从前一样体贴呢。」

可这些,沈州远从来没有替我做过。

他对我从来都是冷冰冰的,除了在那件事上。

原来他也会这样温柔地对待一个人,把她捧在手心里,生怕化了。

我就这样看着他照顾着赵一诺。

像是终于能作为一个局外人看待我和沈州远的感情。

我那可笑的坚持终于开始摇摇欲坠。

哪怕我知道沈州远喜欢的一直是赵一诺。

我却还是自欺欺人地以为我这样年复一年的坚持中。

他会喜欢上我。

可现实的巴掌那样响地扇在了我的脸上。

我突然在这场自我感动里累了。

我永远都比不过赵一诺。

我从未被选择。

我没有哪一刻像现在这么清晰地明白。

沈州远不是我的救赎。

我永远只有我自己。

5.

和沈州远初识是在高一那年。

那天是开学第一天。

早上我六点起床给爸妈做早餐给我弟泡奶粉。

却因为冲泡奶粉的水太烫了弟弟喝了一口就哭了起来。

「多大的人了,让你做点小事也做不好,养你有什么用啊?」

我妈一下冲过来一把我推开,抱着弟弟温声哄了起来。

而我没站稳跌坐在地。

手里的奶瓶摔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白色的牛奶和玻璃碴混在一起。

有一些细碎的小玻璃块已经扎进了掌心。

校裤浸了一些牛奶晕出一片白渍。

我妈把弟弟放在学步车里,然后抬手给了我一巴掌。

很响。

打的我脑瓜子嗡嗡的。

「你是不是专门和我过不去啊?泡个奶不会泡就算了,奶瓶也给我摔坏,你看你也不用去上学了,早点给我出去打工赚钱,我和你爸两个人赚的那点钱养不起你们两个,你是老大你要为这个家付出!」

那你为什么要生他?

养不起为什么还要生?

活该我就要忍受这一切吗?

那一刻我不无恶毒地想。

但我不敢说。

弟弟是他们的命根子。

我曾有过怨言,下场就是被饿了两天。

那次不只我妈动了手,我爸也动了手。

男人的力量总是比女人的大了很多。

落在我耳边的是愠怒的「白眼狼」,落在我身上的是一下又一下的疼痛。

我又饿又痛,撑了两天我终于屈服了。

「我错了。」我麻木的声音响起的瞬间,我妈掉了眼泪。

掉什么眼泪呢,我不懂。

她抱住了我的单薄瘦弱的身子,满是老茧的手轻轻摸了摸我的脸。

「你要理解妈妈,我这也是没办法。」

我机械地点了点头,顺从地答道:「我理解。」

从那次后,我知道我是个没有爸妈的孩子了。

不会有人疼我。

家里经济拮据,什么好的都给了弟弟。

他们浑然不觉我已经瘦得不像样子了。

我妈的怒斥还在继续。

我抬眼看了看客厅的挂钟。

要迟到了。

等我收拾好地上的残局背起书包的时候。

身上黏腻的触感、手掌一下一下的刺痛刺激着我的神经。

我站在门口。

看着坐在那哄着弟弟的女人。

我也是你的孩子。

我也是你掉下来的肉。

为什么不能给我一点爱呢。

我像被全世界抛弃的流浪狗。

我没有家。

6.

来不及换衣服。

我背上书包一路上狂奔。

身上的牛奶混着汗的味道有些刺鼻。

到班级外边走廊的时候,我看到迎面走过来的人。

少年黑发剑眉,微微抿着的唇瓣,白色肥大的校服也遮盖不住他高挑的身形,他手里抱着一沓不知道叫什么名字的书。

他从远处走过来。

也这样走进了我的青春。

我看着他皱了皱眉,然后把书放在地上在我面前蹲了下来,轻轻牵住了我的手。

「同学,你的手在流血,我带你去医务室处理一下吧?」

我怔住了。

「你叫什么名字?」他又问。

「我就不去了,上课已经迟到了。」

「那怎么行,你这伤得挺重的。」

「我说了不用。」

但他好像听不出我的拒绝,只是温和地牵住我的手,一声不吭地带我下楼最后停在医务室。

医生替我挑玻璃碴的时候我没哭。

但看到白色的纱布一圈一圈的把伤口盖住。

洁白干净的样子。

好像一切从未发生过。

我突然忍不住哭了。

十几岁的他带着几分未脱的稚气,站在我的身前有些手足无措。

他笨拙地把校服衣袖递给我。

「别哭了。」

人总是渴望温暖的。

后来在教室门口分开的时候我问他,「你叫什么名字?」

他说。

「沈州远。」

后来我的日记本里写满了他的名字。

我那上不得台面的暗恋在无数个深夜疯狂滋长,快要将我吞没。

沈州远成绩很好。

为了能离他近些再进些,我在高二文理分科那年考进了重点班。

他在新班级看到我的时候,微微皱了皱眉。

「同学,我们是不是见过?」

那一刻我突然失去了所有的勇气。

我勉强笑了笑。

「没有。」

7.

手机振动的声响让我从情绪中抽离出来。

是赵一诺的好友申请。

我加了全班的好友。

却唯独没有加赵一诺。

因为我嫉妒她。

但现在我突然觉得无所谓了。

通过好友申请后,她秒发来消息。

「沈州远喜欢的人是我,你信不信只要我勾勾手他就跟我走了。

「他对你只是玩玩而已。」

我抬眼朝赵一诺望过去,她冲着我挑了挑眉,眼里的挑衅意味甚至不带半分遮掩。

沈州远在替她倒果汁,他把赵一诺身前的酒挪开放在自己那儿,把刚倒的橙汁摆在了原来酒的位子。

短暂的插曲过后。

大家还是玩起了真心话大冒险。

当赵一诺被选中的时候,我麻木的心没有一丝波澜。

刚刚她给我发的消息已经让我知道接下来可能会发生些什么。

「我选大冒险。」

她说出这句话的时候,语气笃定,好像这一张牌抽出来的会是她把沈州远彻底抢走的筹码。

她想要那就给她。

我已经不想要了。

她翻开了那张牌。

「和在场的一位异性亲吻 5s。」

赵一诺红唇轻启,一个字一个字地念出来,眼神却是火辣辣地落在沈州远的脸上。

「我选阿远。」

……

「要不算了吧。」

「跳过跳过。」

嘈杂的声音不断在我耳边响起,大家看我的眼神都很复杂。

有看戏的,有可怜我的。

因为沈州远没有发话。

他在犹豫。

如果他不想,他大可以在赵一诺的眼神落在他身上时就拒绝。

但他没有。

好一对璧人。

我想。

「不是你们说开始玩了就要玩得起吗,那我跳过岂不是坏了规矩。」

沈州远的声音响起的那一刹,我从来没觉得他的声音这么难听。

千疮百孔的心还是被他这一句话刺得鲜血淋漓。

他站起来朝我走了过来,赵一诺跟在他身后。

一前一后。

8.

「别哭了。」

十七岁的沈州远那样笨拙地安慰我,而二十五岁的沈州远再看到我的眼泪只有不耐。

他的白月光回来了,又怎么还会容得下我。

沈州远蹲在我面前想要伸手替我擦拭眼泪,却被我不着痕迹地躲开了。

他因我的疏离和冷淡而恼怒。

「你在闹什么,不过就是玩个游戏而已。」

我看向他的眼神越发冰冷,甚至又牵起唇笑了笑。

「老婆乖,既然玩了就得遵守规矩,你刚开始不也没有反对吗?这样大家都会玩得不尽兴的。」

沈州远揽住了我的腰,我在他怀里挣扎。

双标得真是可以。

对他的白月光得遵守规矩,而对我是只不过是一个游戏而已。

我冷冷地看着他:「你让我觉得恶心。」

四下安静。

「向晚姐姐,这不过是个游戏而已,我保证我不会破坏你们之间的感情。」

赵一诺躲在沈州远的身后泫然欲泣,模样惹人怜爱。

她身上还披着沈州远的外套。

「阿远,如果向晚姐姐不同意,那还是算了吧。」

「她就喜欢作,不用管她。」

话音未落,沈州远就在我的眼前起身。

当着我的面扶着赵一诺的后脑勺轻轻地吻了下去。

9.

两人吻得难舍难分,口水拉丝。

哪还有什么 5s 的规矩。

赵一诺软若无骨地靠在沈州远的胸口,脸蛋红扑扑地喘着气。

她红唇微肿,彰显着男人用了多么大的力气。

是有多么喜欢呢。

才能无所顾忌地在现女友面前亲他的白月光。

那么无所顾忌。

是笃定我会一直那样非他不可吗。

沈州远出乎意料地没有怜惜地看他怀里的小人儿。

而是神色复杂地看向了我。

我看不懂他现在的表情。

如果此刻身边有什么尖锐物品,我定是想戳瞎这双眼睛的。

我朝这对狗男女比了比大拇指。

「6。」

然后上前在他们没反应过来时一人给了响亮的一个大耳光。

不多时。

这两人一边一个红手印,倒是显得愈加般配了。

「沈州远,我们分手吧。」

我平静得不能再平静地说出了这句话。

「随你。」他没有片刻犹豫,牵着赵一诺的手径直从我身边走过,「打你也打了,别到时候又来哭着求我不要和你分手。」

原来和他在一起两年。

在他心里我只是他称职的舔狗。

怔愣的瞬间,赵一诺十厘米的高跟鞋从我的脚背上踩了过去。

我一下推开了她。

明明没有用什么力气,她却整个人栽翻在地,小腿撞到茶几尖上一下冒了血。

「夏向晚,你有完没完,分手是你提的,别死缠烂打让我看不起你。」

沈州远一下冲到赵一诺身边,蹲下来替她吹了吹伤口,又动作温柔地把她公主抱起来。

赵一诺缩在他的怀里,泫然欲泣,看了都叫人心疼。

沈州远自然更是心疼,看向我的眼神冷得没有一丝温度。

众人还在被突如其来的变故震得说不出话来。

直到沈州远抱着赵一诺离开包厢,彻底消失在我的视线里,我才慢一拍地感受到脚背撕裂的疼痛。

我也越发清醒。

沈州远从来都不是我的救赎。

没有任何人会是我的救赎。

只有我自己爱自己。

自己才是救赎。

我拿起包一瘸一拐地走出了包厢。

走到路边的长椅下,我脱下鞋袜,松怔地看着红肿的脚背发了一会儿呆。

又独自消化了好一会。

想叫个车去医院,却猝不及防地看到了沈州远新发的朋友圈。

「兜兜转转,得偿所愿。」

配图是今晚的聚会。

他们俩亲吻。

我在一旁看着。

10.

原来不是不喜欢发朋友圈。

而是对象不同。

我看到赵一诺在下面留言。

「守得云开见月明。」

鬼使神差的,我点进了赵一诺的朋友圈。

从三年前到现在。

每一条沈州远都有点赞。

而我和沈州远官宣那天,赵一诺发了这样一条。

「你可不可以不和她在一起,就算在一起,能不能不让我看到?」

原来,他是为了不让赵一诺伤心。

而我伤不伤心都不在他的考虑范围。

心头还是无可避免地涌上了几分难过。

难过的不是沈州远的所作所为。

而是难过那个不顾一切傻傻付出的自己。

眼泪还是流了下来。

敬过去。

从此岁月不回头。

绿灯亮起,我擦干眼泪过马路到那边的上车地点。

但脚上的疼痛感剧烈,我走得稍微慢了一点。

才刚走到一半。

一束强烈的车灯朝我照过来。

但明明还是绿灯。

我转头的瞬间,一辆白色的面包车已经朝我飞驰过来。

它半点都没有减速。

我的腿迈不动反应不过来。

车身重重地撞到了我身上。

撕裂地疼痛席卷了我所有的感知。

我感觉什么在从我肚子里流失。

我想要抓住。

但无济于事。

我突然想起,我已经两个月没来月事了。

余光里,那辆面包车头也不回地开走了。

我一个人躺在血泊里。

等 120 的声音响起的时候,我已经意识飘忽。

「快让让,快让让!——」

医生焦急的声音在我的耳畔响起。

周围嘈杂喧闹的声音此起彼伏。

我掀起沉重的眼皮。

却看到沈州远和赵一诺坐在医院的长椅上。

赵一诺细长白嫩的腿搭在他的腿上。

他神色温柔地替赵一诺揉着腿。

两人离得很近,不知道赵一诺说了什么,沈州远轻轻地笑了一声。

原来我要死的时候,他还在和他的白月光耳鬓厮磨。

11.

再睁眼的时候。

我躺在病床上。

周身是无比陌生的环境。

刺鼻的消毒水味。

仪器的嘀嗒声。

我吃力地抬起手摸了摸我的小腹。

命救回来了,但小小的他被收走了。

病房的门突然被打开,脚步声轻轻地朝我这边走过来。

看到我醒过来,沈州远的眼底浮起光亮,他摁铃让医生过来。

「我不想看见你,沈州远。」

眼前的男人胡子拉碴,眼里布满红血丝,身上的衣物还是我出事那晚穿的。

他听到我的话神色黯淡了下来,又讨好地问我。

「晚晚,有没有哪里不舒服,你告诉我。」

「我看见你就恶心。

「所以你可以走了吗?」

沈州远眼尾发红,他僵立在我的床边。

「我不会走的。」

我没再搭理他。

医生鱼贯而入。

我平静地问道:「我是不是怀孕了?」

听到这句话的时候,沈州远的身形微颤,我没发现几天不见他瘦了这么多。

「别问了,我求你别问了。」

「晚晚,孩子会有的,我们还会有孩子的。」

医生严肃的声音在不大的病房里响起:「夏女士因为车祸过程中流产,对身体伤害极大,今后应该是很难……但好好调养还是有几率的。」

他没有直白地说出来,但我已然明白。

我笑着笑着哭了出来。

「用我们的孩子恭贺你和赵一诺在一起,你满意了吗?

「你得到你的所爱了。

「那你能不能现在滚出去,再也不要来打扰我了?」

沈州远只是一遍又一遍地重复。

「晚晚,我知道错了。

「我知道错了。」

「知道错了就能弥补给我带来的伤害吗?

「滚。」

我闭上眼睛,只感觉到心里空茫一片。

我对不起那个从未降世的小生命,也对不起自己。

12.

沈州远好像突然变了个人似的。

成天往我病房跑。

在他提着保温桶走过来的时候。

我拿起一旁桌上的玻璃杯朝他扔了过去。

杯子砸在他的额头。

又摔在地上碎成了一块一块的玻璃碎片。

沈州远就像没看到似的,脸上扬起一抹笑,坐到我床边。

拧开了保温盖。

我看到他的食指上贴上了创可贴。

「你尝尝,我为了你学了好几天才熬成功。」他拿着勺子舀了一口汤递到我嘴边,「现在温度正好,趁热喝了对身体好。」

从前都是我费尽心思为他做菜,他纡尊降贵来尝一口。

我抬眼看着沈州远。

下一秒掀翻了保温桶。

黄色的鸡汤倒了他一身。

沈州远有洁癖,我很清楚。

但他只是皱了皱眉,又温柔地朝我说道,「你不喜欢这个没事,我再学别的。」

「沈州远,你到底想干什么?」

「你不忙着和赵一诺卿卿我我,跑来我这恶心我算什么意思?」

我是有恨的。

我恨沈州远。

恨他那晚不分青红皂白斥责我推倒了他的白月光。

恨他在我差点死了却还在和赵一诺有说有笑。

沈州远顿了顿:「我没有和她在一起。」

「你给她点赞了三年的朋友圈,却吝啬于施舍给我哪怕一次。

「你从不发朋友圈,却在我出事前官宣了赵一诺。

「兜兜转转,得偿所愿。

「难道不是吗?」

沈州远的眉头却越皱越紧。

「我没发。」

「那个时间我在帮一诺拿药。」

我不想再费心思去想他是骗我还是没骗我。

对我来说都不再重要。

我空洞而冷漠地告诉他。

「我们分手了。」

沈州远的手紧紧地握着床边的栏杆,手臂上的青筋彰显他此刻的不平静。

片刻后,他沙哑的声音响起。

「我不会和你分手的,我不同意。」

说随你的人是他,说不同意的也是他。

一个人前后怎么能反差这么大。

「晚晚,你相信我。」我抬眸朝他看去,沈州远红着眼眶,「我爱的人是你,我对赵一诺从来都只是遗憾。」

「我错了,我们不分手好不好?」

他的眼泪滴落在我插着针管的手背。

好讽刺。

我躺在这儿。

所有的痛都在我身上。

凭什么他掉两滴眼泪就可以说得出让我原谅他这种话。

我近乎残忍地想把我受的所有痛都宣泄到他的身上。

「那晚我在医院大厅看到你了。

「我满身是血地躺在推车上看着你在给赵一诺揉腿。」

我轻轻地笑了一声,又接着说:

「沈州远,我快要死了的时候,你还在和她有说有笑啊。

「我们的孩子死掉的时候,你还在哄着你的白月光。」

沈州远在听到我这些话后,脸色白得近乎透明。

看到他难受,我竟有了几分快意。

许久他发涩的声音响起。

「我不知道。」

13.

那日后。

沈州远还是照常来。

我再没从他嘴里听到过「我们不分手好不好」这样的话。

因为他自己知道。

他不配说。

各种补品他都学会了做。

但送到我面前无疑都是掀翻的结局。

他慢慢地不做了。

只是每天安静地坐在我的病床旁。

我真的觉得可笑。

装什么深情呢。

住院后,工作上的事耽搁了下来。

我向老板请假。

老板出奇地没有多问,甚至还给我带薪休假。

这天下午我接到了我妈的电话。

「你这个月怎么还没给我们打钱啊,你弟弟上学要买球鞋,你这个姐姐在外面有出息了就忘了生你养你的家里了?」

「你要是不打钱回来,我就没你这个女儿了。」

中年女人尖酸刻薄的语气不断刺激着我的耳膜。

「妈。」

电话那头的女人因为这一声突然沉默了下来。

然后许久没有再出声。

你看。

她也知道她是对不起我的。

她也知道自己这个妈当的是不称职的。

「我差点死了啊。」我声音轻到快要消失,「妈,你能不能疼疼我?」

一分钟后,嘟嘟的提示音告诉我她已经挂断了电话。

外面的天色慢慢黑了下来。

病房里没有开灯。

我藏身在黑暗里,独自舔舐伤口。

没关系。

我还有我自己。

我还是托同事给我妈汇了钱回去。

时间过得很快。

转眼两个月过去,我出院那天看着久违的蓝天白云,清新的空气,心底涌起几分暖意。

不多时,看到了等在门口的沈州远。

14.

我神色冷了下来。

刚走几步就被他追到,沈州远小心翼翼地拉着我的手。

「晚晚,我送你回去好吗?」

我皱了皱眉,甩开了他的手,眼底的厌恶快要溢出。

「别叫我晚晚,还有以后也不要出现在我眼前。」

男人眼里的哀伤快要把他击垮,他整个人看起来萧瑟了许多。

「你让我送你回去好吗?我担心你,你刚刚出院身体不好。

「我保证看到你安全到家我就走。」

有人上赶着当免费劳动力我何乐而不为呢。

也省得我又要去打滴滴。

说起滴滴,警察在我住院期间来联系我。

说是司机还在逃逸没有找到,一有进展会立刻通知我。

「好不好?」

沈州远此刻已经算的上是用卑微的语气在乞求我了。

我没搭理他,走到车旁拉开了副驾驶的位子坐上去。

余光里,他嘴角勾了勾,有了微末的笑意。

在座位上我百无聊赖地刷着手机。

却不经意间在脚垫缝里看到一个透明的塑料制品。

说不上是什么感觉。

「沈州远,车该洗洗了,脏。」

身侧的男人稍稍偏头看了我一下,视线略过那个小玩意,脸色一下变得苍白无比。

「晚晚,你听我解释。」

我笑了一声:「好好开车,我可不想又出车祸。」

他一下没了话。

真是好本事。

那晚赵一诺腿还瘸着呢,这么急不可耐,车上这么点时间都不想放过。

想必我在医院看到他们之前。

两人已经在车上把不该做的都做过了。

车停在小区楼下,沈州远侧过身来替我解安全带。

我拦住了他的手。

「你知道我要回的不是这儿。」

沈州远开车回了之前我和他一起住的房子。

在和他同居前,我租过一套小房子。

出院前和老板娘打了个招呼,老板娘人很好二话不说把房子空出来给我了。

「晚晚,这儿就是我们的家啊。」

「以后我们还会有一个可爱的孩子——」

话音未落,我一巴掌已经扇了过去。

他的脸被我微微打偏,泛起了红。

「沈州远,你到底是怎么脸皮厚到还敢跟我提孩子的?

「我和谁都可能有孩子,但那个人不可能是你。」

我像突然想起什么似的。

「哦对,你还是带赵一诺去看看,万一她那晚怀上了呢?」

「夏向晚!」

沈州远目眦欲裂,但对上我面无表情的样子,他所有的情绪又如潮水般退却。

最后只余下了茫然。

「只是个游戏而已。」

这句话不知道他是说给我听抑或是说给他自己听。

「最初我真的只是觉得这是个游戏而已。」他顿了顿又道。

「我只是对她总觉得遗憾,我只是想要弥补年少的执念。」

他的声音低到尘埃里。

「但我爱的是你。」

「行了。」

我推开沈州远。

「收起你那自我感动吧,迟到的深情比草贱。」

我把当时他丢给我的话还给了他。

「沈州远,你有完没完,别死缠烂打让我看不起你。」

「你不会原谅我了对吗?」他还是固执地问。

「我可以原谅你,那你去死啊,给我们的孩子偿命,把我受过的痛苦都试一遍。」

15.

从那天之后。

我很长一段时间没有看到过沈州远。

直到赵一诺找上门来。

这天我刚下班,买了菜回家做。

一个人倒也乐得清闲。

当走到楼下,就看到站在那的赵一诺。

正巧,今天出去谈合作穿的是高跟鞋。

我径直走过她身边毫不留情地踩了下去。

她的尖叫声撕心裂肺。

那又关我什么事。

「夏向晚,我求你去看看沈州远,他再这么下去身体会不行的。」

她不管不顾一瘸一拐地朝我追过来。

然后一下失去平衡栽在了地上。

她趴在脏兮兮的水泥地面上拽着我的裤脚。

「那条朋友圈是我发的,不是他发的。」她哭着求我,「车上那次是我勾引了他,他拒绝了。」

赵一诺闭了闭眼:「我们停在最后一步没有继续下去。

「那个是我故意放的,沈州远不知情。」

她的表情突然有几分扭曲狰狞,

「我哪样不比你好?为什么他在亲我的时候叫的是你的名字?为什么我那天穿成那样,他最终也还是没碰我?」

「因为他喜欢的人是你。」她近乎屈辱地说出了这句话。

「哦,然后呢?」

我有几分兴味地想听她继续说下去。

「你不能这么狠心啊,你说让他给你们的孩子偿命,他真的在偿命啊。

「求求你去看看他吧。」

可看着她这副样子,我一下又觉得索然无味了起来。

抬了抬脚甩开她的手,俯下身拍了拍她的脸。

「不、去。」

16.

沈州远说他喜欢的是我。

赵一诺说沈州远喜欢的是我。

早干什么去了呢。

非得等到现在。

一切物是人非了。

两年那么多日日夜夜可以诉说。

他或许是爱我的。

但从他亲了赵一诺的那一刻起。

就再也回不去了。

时间不会给你任何弥补的机会。

一个月后,我接到了警局打来的电话。

说是肇事司机找到了。

我匆匆去了一趟警局。

戴着手铐的中年男人沉默地坐在那里,并不言语。

他看见我的第一句话就是。

「都是我一个人干的。

「我喝了酒,没看清楚,才撞了你。」

他被判了五年有期徒刑。

17.

再见到沈州远是一年后。

我升职加薪,职场风光无限。

开始独立做项目负责人,谈上千万的合同。

不仅这样。

我还被老板追求了。

老板周言辙是个三十来岁的钻石王老五。

他长得很帅,是传统中国男人标志的长相。

别看他一副气场强势的样子,但实际上是个黏人的小狗。

公司团建。

「夏、向、晚。」

眼前的男人喝的醉醺醺地,下巴抵在我的肩窝上,发丝扫过我的脖颈激起微末的痒意。

「我喜欢你。」

「但我不喜欢你。」

我轻微地叹了口气,扶正周言辙的身子。

他喝醉了,不甚清明,硬是拉着我的手不撒了。

我想把他扔到沙发上坐好,但周言辙突然手上用了力。

一下身体不受控制地栽到了男人的身上。

骤然拉进的距离让我不禁有些脸红心跳。

周言辙确实好看。

刚要起身,我的手腕突然被身后的人拽过去。

力气很大,疼得我喊了一声。

「夏向晚,你和他在一起了?」

沈州远眼眶发红,起伏的胸膛彰显了他的愤怒。

我不知道他为什么出现在这里。

「松手,拽疼我了。」

我语调没有一丝起伏。

他像做错事了的小朋友那样茫然无措地松开了我的手。

但刚松开又动作很轻地牵住了。

我再没犹豫,直接甩开了沈州远。

他的声音带上了哽咽:「你能不能别和他在一起?」

真够好笑的。

「我和谁在一起是我的自由。」我冷冷地看着沈州远,又加上一句,「但绝不可能是你。」

「你下次再这样,我直接报警。」

沈州远被我的话语刺痛:「我们几年的感情,我只是想看看你……」

「还不滚,我报警说你骚扰了。」

沈州远还是走了。

他不复从前,现在的样子过于憔悴和落寞。

浑身透着股死气沉沉。

「说完了?」成熟男人的嗓音在一旁响起。

我抬眼看过去,周言辙的目光深不见底就那样专注地落在我身上。

「如果这就是你拒绝我的理由,那我是不会接受的。」

我愣了一下,下意识地问:「你说什么?」

周言辙只是笑了笑没有再说话。

但眸子里的势在必得让我有些心慌。

不是不动心。

但我现在只想好好搞事业。

和沈州远的感情虽然已经是过去式,但我受到的伤害都需要时间来治愈。

把一切都交给时间。

18.

我越发努力的工作。

终于在一个普通的日子里。

当上了公司的合伙人。

这晚周言辙买了一打酒敲响了我家的门。

「Congratulations!」

我终是没有再把他拒之门外。

我放他进来了。

周言辙酒量还是不太行。

喝来喝去又醉在我前头。

我趴在吧台上看着他,鬼使神差地伸手揉了揉他的发顶。

发了会呆。

把手收回的时候被一只修长有劲的手牵住。

「我抓住你了。」

周言辙微微撑着下巴,朝我笑得一脸肆意。

「别想跑了。」

然而老板只是短暂的清明了一下又晕死了过去。

我权当他刚刚是在做梦。

把他扔床上安顿好后。

我的手机进来了一条微信。

「沈州远得了胃癌去世了,你知道这事吗?」高中班长给我发来消息。

胃癌。

我从前和沈州远在一起时。

每天都催他按时吃饭。

「不知道。」

「他的葬礼你来吗?」那边又问。

我想了想,回他。

「不去了。」

他是怎么得的病,我都不想知道。

我已经有我崭新的生活了。

两周后,我收到了一个匿名包裹。

回家拆开后。

在里面看到了几件婴儿衣物。

一个红色丝绒小盒。

还有一封信。

信的最后写着:

「晚晚,我去陪他了。

你要幸福。

我会幸福的。

我想。」

沈州远番外

1.

去接夏向晚去同学聚会的那天。

路上路过了一家周大福。

我突然想起来。

我和她在一起已经很久了。

没由来地。

我想用一枚戒指把她套牢在我身边。

所以我进去挑了一枚戒指。

我把它放在外套里。

准备晚上回去就向她求婚。

2.

同学聚会上。

他们提议想玩真心话大冒险。

我看着缩在沙发里没有兴趣的夏向晚。

正欲拒绝。

包间的门突然开了。

赵一诺回国了。

3.

我不知道她会回国。

「好久不见。」

赵一诺和高中的时候差不多模样,更漂亮了。

但没有我的夏向晚那么可爱。

「好久不见。」

我也这样朝她说。

但没想到的是她冲过来抱住了我。

我反射性地像高中那样刮了刮她的鼻子。

恍惚间。

我以为我和她还身处在高中。

4.

心里不由得偏向赵一诺了几分。

我对她是有遗憾的。

她问夏向晚:「向晚姐姐,你能和我换个位子吗,我想坐到阿远身边。

「我和他几年没见了想多说说话。」

不就是一个位子的事。

夏向晚却像炸了毛的猫阴阳怪气起来。

我有些烦躁。

语气不免重了些。

就是叙叙旧又能怎么样。

5.

她还是听话地让了座。

但她起身的时候。

我是想拉住她的。

但赵一诺今天穿着包臀裙,很不方便。

她问我能不能借给她外套盖一盖。

我想也没想就答应了。

毕竟是曾今喜欢过那么久没在一起的人。

我对她还是有几分怜惜的。

我起身给她盖住了外套。

最开始我真的只是抱着照顾她的想法。

6.

但事情好像往我不可控制的方向发展。

赵一诺抽到了大冒险。

她要求和我亲吻 5s。

7.

她的眼神那么炙热。

我想起我和她的从前。

遗憾快要把我吞没。

这不过是个游戏而已。

我这样告诉自己,也这样告诉夏向晚。

我借着所谓游戏,想要把过去的遗憾弥补。

仅此而已。

我是爱夏向晚的。

但我不知道我的举动已经一点一点把夏向晚推开了。

她看我的眼神冷漠。

嘴里说着恶心我的话。

赵一诺温柔体谅的话和她冷漠的态度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我就这样。

在她的面前。

亲了赵一诺。

8.

赵一诺的唇瓣很软。

但我亲下去的时候。

却都是在想着夏向晚比她甜多了。

一时出了神才发现 5s 早就过了。

9.

我近乎有些慌乱地去看夏向晚的反应。

她给了我和赵一诺一人一个巴掌。

我是该打的。

但她跟我说。

「沈州远,我们分手吧。」

我听不得从她嘴里说出这两个字。

她那么喜欢我。

不会因为这一点小事就和我分手的。

我一下情绪有些失控。

「打你也打了,别到时候又来哭着求我不要和你分手。」

我笃定她不会离开我。

和她在一起两年她什么都顺着我,她爱我爱得死去活来,怎么可能分手。

10.

我不是没有看到赵一诺踩了她。

但我鬼使神差地还是送赵一诺去了医院。

在车上我和赵一诺两个人独处。

她说了很多想我的话。

她从高中说到出国。

她说她一个人在国外有多么孤单。

她说她想和我在一起。

她的手不规矩地在游离。

我的呼吸声愈加粗重。

我没忍住。

但到最后一步的时候。

我突然想起离开时夏向晚的样子。

骤然停下了动作。

11.

我还是送她去了医院。

叫号让我去拿药的时候。

我没带手机。

我的密码一直是当初那个没有改过。

那晚发生了太多事。

赵一诺拿着我的手机发了官宣。

夏向晚出车祸了。

我的孩子死了。

这一切的一切都是因为我的所谓遗憾。

连锁反应。

给了我沉痛的一击。

我在她病床面前站着的时候。

我想。

我他妈的到底做了什么。

12.

我每天都守在她床前。

她醒过来的时候。

我庆幸。

我的夏向晚还活着在我的眼前。

但她不再爱我了。

看我的眼神里只有无尽的厌恶。

我突然很害怕。

我要失去她了。

13.

我很后悔。

14.

我近乎绝望地想要挽回。

「我爱的人是你,我对赵一诺从来都只是遗憾。」

我求她,

「我错了,我们不分手好不好?」

但沉重的现实让我在她面前再也抬不起头。

「那晚我在医院大厅看到你了。

「我满身是血地躺在推车上看着你在给赵一诺揉腿。

「沈州远,我快要死了的时候,你还在和她有说有笑啊。

「我们的孩子死掉的时候,你还在哄着你的白月光。」

我茫然了很久。

「我不知道。」

如果我知道。

我一定不会扔下你。

不会扔下我们的孩子。

15.

我不再和她说话。

出院那天。

我去接她。

我让我把家里所有她的东西都扔掉。

她不会再回去。

可这是我们的家啊。

「你不会原谅我了对吗?」我还是固执地问。

「我可以原谅你,那你去死啊,给我们的孩子偿命,把我受过的痛苦都试一遍。」

我开始酗酒,昼夜颠倒。

工作上的事连连出现纰漏。

我被开了。

那天我抱着盒子出公司。

突然很想见她。

我想起最初我和她重逢的那家餐厅。

我去了。

没想到在那看到她和一个男人卿卿我我。

我很生气。

冲上去把她拉开。

她却冷漠地和我说。

「我和谁在一起是我的自由。

「但绝不可能是你。

「你下次再这样,我直接报警。」

我再也没有了出现在她面前的勇气。

16.

报应果然来得很快。

我这样的生活习惯让我确诊了胃癌。

拿到诊断书的那天。

我想。

我以前身体很好的。

因为夏向晚一直督促我一日三餐都不落下。

赵一诺来找过我很多次。

但我看见她我就想起我干过的蠢事。

我告诉她,

「我那晚只是一时上了头,我爱的人是夏向晚。」

两个女人都被我伤害了。

我真他妈不是个人。

17.

我没有吃药。

也不想去看病。

痛的时候我想晚晚那晚是不是也这样痛。

我开始咯血。

终于在一个普通的日子里。

我可以去陪那个小小的还未出生的小家伙了。

我给晚晚寄了一个快递。

我希望她的余生可以幸福。

番外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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