历史上最复杂的犯罪案件是哪起?

一个少年决定杀死同班同学:贵阳六中惨案始末

出自专栏《极端残暴:冷血杀手是怎样炼成的》

贵阳六中高三学生孟超 18 岁生日这天,他尾随同班同学到家,捅死了对方。

没人能想到,他捅死的,是他的情敌。

前途也还算光明的他,为何要自毁前程?

01

2007 年 9 月 27 日这天晚上,贵阳六中高三 15 班的全体男生都被送进了派出所。

每个人挨个进小黑屋,挨个审问,录口供。

只因为班上的一个男生,在家中被人捅死了。

死状确实很惨:背上被捅了两刀,正面胸腹三刀,每一刀都很深、下手很重。目击者赶到现场时,血已经流了一地,门口的地板缝里都积满了。

警方初步判断,和死者交往密切的同班男生,有重大作案嫌疑。

可能录口供拖得太久,不少男生已经憋不住,坐在地上开始打牌,吃宵夜,吵吵闹闹的。

一个健硕的男生突然一脚踢翻了凳子,大骂起来:「你们还是人吗?畜生不如吧!」

突如其来的暴走,把所有人都吓了一跳。

可没有任何人能够想到,这个剃着短发、一脸正气的男生,居然正是这场血案的真凶!

男生的名字叫孟超,刚满 18 岁。

此时的他,心情极其复杂——痛苦、后悔、畏惧、失落,却还带着一丝丝快感,可谓百感交集。

原本高三紧张备考,前途也还算光明的他,为何杀掉同班同学,自毁前程呢?

这一切,都要从一个极其特别的女人说起。

她叫王永丽,是 15 班的班主任,当时 44 岁。

虽说已不年轻,但风韵犹存,一头黑长发,不说话时,自带一股知性女子的成熟气息;

一旦开口说话,她那活泼的性格便显露无疑,用同学们的话来讲,「说起话来不像个老师,倒像大姐姐」。

从贵州师大中文系毕业后,王永丽便来到了贵阳六中,在这里当了 15 年的班主任。

如今,她所带的,是有着特殊背景的「国际班」。

贵阳六中
贵阳六中

原来高中 15 个班里,编号排前面的是王牌班,而排在末尾的 15 班,官方说法叫「中加国际班」,同学却都称其为「贵族班」——不但学费贵,还得花一大笔才能进。

因此,能进这个班的学生,一般都是家里条件不错,但自身成绩普普通通。

而孟超,就是这样的一个男生。

他出身一个单亲家庭,父亲孟日光是贵阳市建设厅的一个中层干部,家境优渥。

孟超从小养尊处优,穿着全部是名牌,生活里也很少有人能管束他。

一年之前的 2006 年秋,17 岁的孟超分班后,选择转入文科 15 班。

从来到班上第一天起,他就注意到了王永丽。

那天,她披着长发,穿着一条白色碎花的连衣裙,蹬了一双浅咖色高跟鞋。

这身打扮,一下就让孟超看呆了。

原来咱学校还有这样的女神老师啊?

那一刻,他庆幸自己分班的选择太正确了。

一周之后,孟超觉得这个班主任不但长得漂亮,还有一种独特的韵味,让人觉得莫名亲切。

每到语文课,他便会不自觉地盯着王老师的脸,甚至会幻想整个教师里没有其他人,只有自己和她独自相处。

下课后,他也会经常主动接近王老师,向她请教各种问题。哪怕只是静静听她说话,都让孟超血脉贲张。

内心之中,他渴望着能够获得王永丽的特殊对待,但对方却似乎对每个同学都差不多好。

在这样一个「落后班级」里,王老师从不把他们当落后分子,而是不断鼓励他们。每个同学也用「老王」这个亲切的外号,来称呼王永丽。

孟超刚来时还觉得,这称呼不大好,把老师给喊老了,但时间长了,自己也跟着喊得欢。

到了新班级不久,高大多金的孟超就成了班上的一号人物,不少男生都自愿追随这位「超哥」。

好几个女生也在追他,但孟超对她们也就是逢场作戏,在他内心深处,真正想要征服的,是那个「不可能的女人」。

直到 10 月的一天,命运才终于迎来了第一个意外的转机。

02

那天下午的一堂课,代课老师没来,改成了自习。孟超掏出幅扑克牌,拉了几个哥们:

「趁没人看着,咱来把斗地主吧。」

「超哥,你胆大了啊,以前放学才敢耍,这还上着课呢?」

「怕个球,出事我担着!」孟超一拍胸脯。

于是,三个人坐在教室最后排,偷偷打得起劲,还有几个男生远远围观。

「孟超!你们几个在做啥子?」

谁想到,王老师居然路过走廊,一眼见到这仨男生的行为,气得从后门冲了进来:「孟超,放学来我办公室摆谈摆谈!」

这是孟超第一次见到嗔怒的王老师,只能呆站在那里,满脸通红。

他万万没有想到,自己朝思暮想和王老师独处的机会,居然是这样的场面——那一整个下午,老师都在正色教育他,往常的笑容全然不见。

孟超的内心后悔无比:素来温婉可人的王老师,竟被自己气成这样。

直到晚上,孟超还是觉得放不下,他担心老师彻底对自己失望,便拨了个手机过去:

「王老师,我孟超啊,你还在气吗?」

没想到对方声音很和气:「气什么呢?早不气了……你乖乖滴学好,老师就不气。」

「老师你回家了吗,晚上备课忙吗?要不要早点休息……」

电话那头,王永丽「嗤」一声笑了出来,她觉得这个新男生倒挺有意思。

俩人有一搭没一搭聊了挺久,最后在王老师的关照下,孟超才挂了电话。

从这天起,孟超几乎每天晚上都要找各种理由,给王老师打电话。更令他惊喜的是,王老师非但不拒绝和自己交流,甚至还很期待……

俩人的电话粥,居然越煲越久,聊天的话题,也从学习扩散到了生活……甚至是情感。

孟超
孟超

王永丽某晚直言不讳地告诉孟超,自己离异过一次,再婚的丈夫赵猛是个做建筑装修的,常年在外不着家,一个月能有几天回来就不错了。

「对这个男人,我没的太大感情。就是想利用我,把他娃儿送六中来噻。」

孟超当时就惊呆了,他不理解王老师为什么连这些都告诉他。

作为回报,他也敞开心扉,把自己对班上那些女生的私密想法,一股脑儿都讲了出来。

「憨娃儿,你懂啥子是爱情哦……我告诉你,《诗经》里那种『所谓伊人,在水一方』才是爱。」

「王老师,我不太懂,你要多辅导我嘛。」

「我每天都想辅导你,」王永丽又笑了出来,「每天都在等你的电话」。

孟超的心中「咯噔」一下,他隐约感觉到,王老师对他真的有意思。

只是这层窗户纸,一直没能进一步戳破。

就这样,一学期过去了,第二学期开始后的 2007 年 3 月,事情终于起了变化……

当时,贵阳六中组织了高三师生去外地工训。

每天白天,孟超他们就在训练基地里定向越野、做木工、修汽车,晚上回宿舍休息。

虽然很充实,但每天能见到王老师的时间骤然缩短,也没机会打电话长聊了,孟超觉得心痒难耐。

一天晚上,他鼓足勇气发了一条短信给王永丽:「好想你。

片刻后,收到了对方的回复:「130」。这是当时的网络词汇,意思是「也想你」。

短短三个数字,就让孟超头轰一下炸了,整晚都心神不宁。

隔天傍晚,孟超烟瘾犯了,独自躲进小树林里抽烟。远远望见小路那头走来一个风姿绰约的女人,竟是王永丽。

她理了个清爽的短发,穿着件纯黑色的蕾丝长裙,在早春的微风中摇曳,曲线被勾勒得一览无余……

「超?你怎么在这里……我刚好出来散散步,陪老师一起呗?」

孟超求之不得,俩人在城郊的月色下,沿着树影婆娑的小路边走边聊,不知不觉已经到了基地边缘。


安静的树丛里,只有虫鸣鸟叫。俩人走累了,紧挨着坐在草地上,静静欣赏着皓月当空。

王老师身上的香气,也一个劲地钻进孟超的鼻腔,那成熟女子温软的身躯,更是轻轻紧紧贴着他。

「你看这月亮,好大,好美。」孟超心猿意马地说着,一只手悄然搂住了王老师的腰肢。

「超,这不合适。」王永丽稍稍挪开了一些。

但孟超已经按捺不住,他用力抱住老师,亲吻了她的脸庞。

这一次,女人没有再抗拒。

工训结束之后,孟超刚到家,就接到了王永丽的来电——电话那头的她,带着哭腔……

03

尽管孟超一个劲地问她,究竟为什么哭泣,但王老师始终没有说,反而不断地嘘寒问暖,问他平安到家了吗,累不累。

孟超觉得不放心,当下打了车冲到了老师家里。

怀抱之中的王老师,依然一脸梨花带雨,她把孟超拽到沙发一角,轻吻着对方的脸颊……

「超,老师真的喜欢上你了……我控制不住……」

「我也喜欢你。」孟超的大脑一片空白。

「可是,这不行,不可以的……我们不可能的啊……」

实话说,孟超的心里也有纠结,但此刻的激情已经冲破了全部的理智。

他颤抖着……

那天之后,孟超顿时觉得自己长大了,成为了一个真正的男人。

而这段师生恋,更是已经生根发芽,事态全然向不可控制的方向发展下去。

孟超也明白这样做的潜在危险,但依然在内心暗暗发誓,要永远守着心爱的老师。

在日记中,孟超这样深情写道:

社会、伦理、道德在逼我挥手……我拼了命也不愿意,我遭到那些人的毒打,头骨被打碎了,牙齿被打掉了,眼睛也被活生生地挖走了……你甚至可以不看我、不想我、不关心我,你想做任何事情都可以,但总是会有一具百孔千疮的行尸跟着你……

而王永丽也更加热情奔放,俩人每天的通话,都充斥着各种肉麻的情话:

「超,在你心里头,老师是什么味道的?」

「甜的,甜得汪心。」

这句是贵阳话,形容格外甜腻。

「甜得汪心吗……老师蛮喜欢……」电话那头的王永丽,已是笑得花枝乱颤。

「以后私底下不想喊你老师喽,就叫『心儿』,好不好?」

王永丽想都没想就同意了,这意味着,俩人的身份进一步从师生彻底变成了情侣。

只不过,这段禁断之爱,完全是地下的。

王永丽
王永丽

在校园里,孟超还是会像对待一个真正的班主任那样,不露声色地上课。

而一到周末,俩人就会卸下伪装,出双入对地约会:

一起听音乐会,一起喝咖啡,还会时不时地互送礼物,完全和热恋中的情侣无异。

如果说有什么不同,那就是身为成熟女性的王永丽,也会在生活中给予一些指导、帮助——特别是当后来孟超最亲的爷爷离世后,她每天都会关怀和安慰,帮助小男友从悲痛中走出来。

于是,在纯粹的荷尔蒙萌发之外,孟超对王老师又多了一层发自内心的感激。

俩人的关系越来越亲密,只是,纸终究是包不住火的……

04

首先觉得不太对劲的,是孟超的父亲孟日光。

一开始,他发现儿子鬼鬼祟祟地反锁在房间里,不让自己进去,深夜还会传来说话声。

还有一次,他把儿子枕边的一只毛绒小熊挪了位置,孟超回来后竟然暴跳如雷,这种情况过去从未有过。

孟日光并不知道,这个玩具熊正是王永丽送的礼物。

后来他发现,孟超每周三、六,都会去王老师的家里补语文,于是顿生疑惑:儿子的语文是强项啊,为啥还要刻意补这门?

带着好奇,他问了问孟超,得到的答复是:王老师的补课是完全免费的,有的补当然好了。

孟日光半信半疑,经过打听,他才知道原来班上其他同学并没有去补语文课。他还了解到,王老师每周都会请自己儿子吃饭,甚至不止一次。

后来,王老师给孟日光电话中解释说,她觉得孟超的潜力非常大,如果好好补习,是有上北大的机会的。

见老师如此厚待孟超,他便没有多想,当然也更不会猜到,儿子所谓的「补课」,其实都是偷偷和王永丽上床。

况且,自己父亲的重病,牵扯掉了孟日光全部的精力,他并没有深究下去。

真正发现这段不伦之恋的,另有其人。

当时,孟超每晚都会记日记,写下自己和王老师的点点滴滴,题目几乎全部是一样的:《献给心儿》。

他每天都会把日记带去学校,情动了,哪怕上课时也会掏出来记两笔。这举动被他邻桌的女生王沙看在眼里。

一直暗恋孟超的她,趁早操间隙偷偷翻他的书包,把日记找了出来。

王沙纳闷:这个「心儿」是谁?

从内容的描述,隐约能猜出来,可能是某个成年女性。

一段时间后,王沙又去翻书包,这回日记里赤裸裸地写着「心儿王永丽」……

那一瞬间,她震惊地说不出话:孟超居然神不知鬼不觉地和「老王」好上了?还成为了恋人?这简直是天大的秘密!

不出意外,没过多久,俩人的绯闻就在班级里传开了。

孟超也觉察到了同学背后的指指点点,但离经叛道的他并不在意,反倒觉得有点暗爽。

然而,这件事传到了某个人耳朵里,此人顿时妒火中烧,甚至想要把孟超暴打一顿。

他叫何小厉,是 15 班的另一名男生,担任团支书,在班上也算响当当的一号人物。

他的父亲是一家国企的老总,家里相当富裕。何小厉平时打扮也异于他人,总是喜欢穿着衬衣、皮鞋、西裤,书包也是皮革的商务款。

气质老成的他,被同学们称为「厉叔」。他不喜欢参与大众玩的篮球、足球,偏爱航模、摄影,是个特立独行,相当有个性的另类。

对于孟超,何小厉并不主动招惹,对方也敬他三分。在同学李强眼里「两人就像平行线,井水不犯河水」。

那么,何小厉为啥对孟超和王老师的绯闻如此愤怒呢?

05

原来,他和王永丽之间,同样有着一段不为人知的孽情。

早在高一下班学期时,他就和王老师在一起了,而且中间并未分过手。

这也便意味着,对于两个男生,王永丽竟然同时脚踩两条船……

更离谱的是,在孟超身上的那套剧情,也曾经在何小厉身上原汁原味地上演过:一开始,他们俩只是偶尔在晚上互发短信。后来,发展到一块儿吃饭、健身。

再后来,俩人在王永丽的家里发生了关系,一发不可收拾。

王永丽觉得,这个男孩太温柔了,对自己好得过分,就连前夫也从未对自己这般好过。

而何小厉也难以抗拒王老师那迷人的知性美,

仅仅两个月后,何小厉便多次无故旷课。这些时间里,他都是偷偷溜到王永丽的家中。

为了方便二人亲热,王永丽干脆把备用钥匙给了何小厉一把,便于他提前在自己家中等着自己下班。

王永丽
王永丽

后来据王永丽所说,这是她第一次发展师生恋。

她认可何小厉就是自己的小男友,对方也把她完全当女朋友看。哪怕年龄相隔甚远。

从后来曝光的二人短信来看,她所说的的确是实话。

两人的甜言蜜语,和孟超的相比,肉麻度有过之而无不及。

王永丽:「猪儿阿厉,我这里满床都是你的气息,好想你噢……好想抱着你,疼爱着你,再看你入眠。想你想你想你。」

另还有几则时间不明的短信来往:

王永丽:「无论你需不需要,愿不愿意相不相信,在不在乎我,不会放弃我的承诺,我爱你一辈子,比永远多一天。

何小厉:「晚安阿丽,睡个好觉。我爱你一辈子,比永远多一天!亲爱的等待明天的到来吧,因为明天我会比今天更爱你。

王永丽:「真爱无敌啊!我就不信心心相印的一份真情会让世俗杂念吞噬,相信我们自己永远不会放弃。猪儿我能做到的,你也会的,是吗?别再疼了,我会心碎的。」

何小厉:「请等我六年,到那时只有我们俩,我会同你共度美好与幸福,我知道你不相信,我会用行动证明我的誓言,我爱你,等我。」

值得一提的是,这些短信,都被何小厉存档在一个命名为「天堂口」的手机文件夹里。

这个 17 岁的懵懂少年,把自己全部的心思,都放在那个大他 27 岁的女人身上。他绝对不能忍受,这份感情还要与他人分享。

而同样 17 岁的孟超也万万不会想到,就在这个班上,还有另一个男生,也和王永丽保持着极度亲密的关系。

事情就是这样狗血。而更狗血的剧情,还在后面……

06

2007 年 9 月 10 日教师节那天,何小厉大清早便出了门,带上精心备好的一套内衣礼物,来到了王永丽的家门口。

他扣了扣门,里面没有反应。

「也许是阿丽还没睡醒吧。」

还好带了备用钥匙,何小厉打开了屋门,推门而入的场景,令他刹那间五雷轰顶!

只穿一条真丝睡裙的王永丽衣不蔽体,朦胧着睡眼站在卧室门口。而卧室门内的大床上,孟超赤条条地躺在被子里,完全不清楚究竟发生了什么。

此时的他才意识到,自己的老师女朋友不但真的劈腿了,还给自己绿帽戴得彻底。

「我来错了,打扰到你们了。」 何小厉关门扭头就走。

3 天之后,他便把那把钥匙交还给原主人:「你拿走吧,我不想再看到那些。」

可是王永丽显然不想就此失去一号男友,她编了些谎言,短信给他发了一大段话,想要挽回一切。

何小厉的短信则满是受伤的语气:「你不知道,每当我看见你和他们在一起亲密又无法解释时,我是多么的心碎,那是死(撕)心裂肺的疼啊!我害怕别人将你从我身边夺走,因为没有你的日子我根本没法活!」

谁也不知道王永丽又用了什么手段,总之,何小厉还是选择死心塌地和她在一起。隔三差五,还是会被她叫去家里亲热。

但孟超的存在,始终是他心头一个无解的疙瘩。

他明白,原本自己独享的女人,现在只能和另一个男生分享。

对两人之间的关系,也充满了猜疑之心。有一次,他发了短信质问王永丽:

「我现在知道我在你家住的那天你为什么不肯和我做了,还让我早点走,而且为什么孟超会早上来迟到一节课,因为你觉得在床上孟超比我更能满足你那无止境的欲望……因为你总是骗我,所以我只能这么猜了。」

孟超和王永丽
孟超和王永丽

后来的某天,他又在街上远远望见孟超挽着阿丽,便故意发了条短信问她在哪,对方回复说在家没出门。

收到这条短信后,何小厉充满了又一次被愚弄的愤怒:

「我有一个缺点,那就是别人向我撒谎时我会非常的恼火,而且也包括善意的谎言,因为我会有一种被玩弄或是被人耍了一把的感觉……我真的是害怕你骗我。」

可是怒归怒,他依然做不到和这个女人一刀两断。

只不过,两人的感情也在迅速降温,何小厉经常会大骂对方,「去找你的孟超去!」,「孟超才是你真正的男朋友,我怎么可能比得上他?」

这时,王永丽就会立刻辩白,最爱的永远是他,孟超只是一直想甩甩不掉而已。

但何小厉已经不太信了,他内心熊熊燃着对那个竞争者的妒火。

恶劣的心情严重影响了他的学习,同学都觉得他变得暴躁、易怒,不像以前那个沉稳的厉叔了——「变得很恐怖,会砸桌子,踢凳子,冷笑,还会撕书,撕卷子……」

一次考试后,何小厉发挥失常,分数不如孟超,他便在王永丽家大发脾气,挥动一把菜刀乱舞乱砍,还嚷嚷着要自杀,一了百了。

王永丽吓坏了,那天晚上,她发了一条苦情短信:

「每次面对你的放肆和不尊重,我都会痛得流泪,狠抽自己的耳光……我爱你可是我好怕现在的你啊!」

何小厉没有回复。

王永丽更加害怕了,她试图用两人两年多的感情,来软化对方:

「当不满与仇恨挡住眼睛时,一路走来的千般情万般好,多少的艰辛不是都随恨荡然无存了吗……从深爱到仇恨的距离,竟然会短如瞬间。可悲可叹可惜!」

何小厉依然不理不睬。

王永丽彻底慌了神,此时,她立刻想到了那个唯一可以保护自己的人。

07

第二天放学后,王永丽便把孟超喊到家中,把自己和何小厉最近的事情一五一十说了一遍。

其实从那次早上被撞见之后,孟超便知道了她和何小厉的关系,但他的反应却没有何小厉那么激烈。

他主动找到何小厉,想聊聊和王老师的事情。没想到何小厉直接放狠话,让孟超不准靠近她,否则就不要怪他不客气。

孟超宽慰自己,何小厉应该才算是正牌男友,既然自己是后来者,就应该尽量宽容些。

而且他也能看出来,王永丽对何小厉的感情更深,他只能暂时忍着,害怕被彻底甩掉。

所以那天后,孟超虽说也心如刀绞,但却强忍着,并没有和情敌发生任何正面冲突。

可是,王永丽却一再在他面前哭诉,数落何小厉的各种不是:

「今天,小厉又凶了我。超,我觉得他这样缠着我,我有点怕……」

「心儿,他就是个草包丝儿,莫急,我早晚收拾他。」

「超,还是你对我好。」

孟超心里盘算着,考虑到对方也有一定的势力,他一时没想好该怎么教训何小厉。

可王永丽等不及,她再一次打了一通很长的电话,哭泣着说:

「何小厉还会经常骚扰我……这日子什么时候是个头……超,我现在能依赖的,只有你。」

孟超强忍着怒火,努力安慰道:

「心儿,你不要再理会他,就当他是个精神病。你越理他,他就越死缠烂打。」

没想到,这个态度令王永丽相当不满。

王永丽
王永丽

接连好几天,她都没有给孟超打电话。

孟超急了,主动打过去,对方也没有接。他顿时焦躁不安起来:心儿是不是对我失望了?会不会和那小子又旧情复燃了?

他把心情全部记录在日记中。

「早上心儿的笑,心儿的一条短信'傻乖乖'让超儿一直开心得合不了嘴……可中午一道突然而来的大雷把我完全打蒙了。之前如此美丽的短信、如此幸福的保证一下子不见了……」

「我跪在家门口,无法动弹,心痛得就像刀割似的,从来都没有这么心痛过!在地上一坐就是 10 个小时,我放开声音,撕心裂肺地哭着……一个又一个电话打去,可心儿就是不接。」

王永丽这种忽冷忽热,摇摆不定的状态,令孟超身心俱疲。

就连同学也看了出来,都觉得孟超性格变得古怪了,时常独自坐着发呆,形单影只的,以前那个和大伙儿打成一片的超哥不见了。

再到后来,孟超也变得暴躁易怒,动不动就捶桌子,和何小厉一模一样。

2007 年 9 月,孟超突然向父亲提出转学:「我想与何小厉、王永丽分开……我到了崩溃的极限。」

遗憾的是,由于种种原因,转学没有成功。

没想到,就在转学申请后不久,王永丽便给他打了电话,哭得很伤心。她说心里很矛盾,一方面很喜欢孟超,另一方面又受不了何小厉的折磨。

电话那头的孟超也哭了。

挂了电话后,他发了一条短信:心儿,我愿为你做任何事,只要你不离开。

第二天,王永丽的电话又打来了:

「超,你说的没错,何小厉真的有病。他骂咱俩是一对奸夫淫妇……他还说,要问我拿回钥匙,偷拍咱俩上床的样子……」

「个日妈捣娘的何小厉!」

正是这通电话之后,孟超打定主意,干脆杀了何小厉,一了百了。

一个凶狠的杀人计划也在酝酿之中……

08

9 月 26 日,是孟超的 18 岁生日。

作为班上的「大人物」,他出手阔绰,摆了三桌酒席,请来了全班大部分同学来过寿。

显然,何小厉除外。

结账时,孟超喝得醉醺醺的,搂住同学李强说:

「老、老子当你兄弟,就告诉你个事,我最近很烦何小厉!这个龟儿在外面到处说我和班主任有一腿,我他妈都忍了……」

李强大气都不敢出,听凭孟超的酒气喷在他脸上。

「他最好别逼我,再逼我,老子一定会搞死他。」

下午,酒劲还没下去的孟超回到教室,瞧见何小厉盯着他看,他二话没说冲上去掐住对方的脖子,大吼大嚷。

其他同学赶紧把他俩拉开,孟超还想再冲上去打。李强感觉偷偷告诉何小厉,孟超醉的不成样子,让他先退让下。

见何小厉一声不响溜了,孟超得意无比。

这天晚上,他是在王永丽家度过的,她送了一件无袖 T 恤和一条银色挂链做为生日礼物。两人又你侬我侬地享受了春宵一场。

孟超绝对不会知道,这将会是他人生中最后一个「幸福」的时刻。

第二天 27 号中午,情势急转直下,王永丽便当着全班同学的面,痛批孟超生日会醉酒,连下午的课都没法上。

中午放学后,心情不佳的孟超去校后门盐务街买了几张 DVD 碟,又去德克士吃了顿汉堡。路过何小厉在六中边上租的房子附近时,他刚好看见了马路对面饭馆的王永丽。

这不重要。重要的是,王永丽又在和何小厉一起吃饭——两个人还有说有笑地逛街。

孟超气炸了。他认定王老师上午当众羞辱他,就是何小厉强逼的。

回到家中,他就写下了「杀人计划书」:「引开狗……戴手套……进入……一刀腹部,做成自杀样……」只是字迹非常潦草,难以辨认。

下午,他把这份计划书夹在一本《兵器知识》杂志里,带着一把 30 厘米长的尖刀,回到了学校继续上课。

值得一提的是,下午王永丽刚巧不在校,去拜访他人了。

说起来,两节英语课和一节体育课后,孟超的怒气渐渐消了。他觉得,还是不应该就这么闹出人命,最好再找何小厉谈谈。

16:55 分,孟超看到何小厉已经走了,便紧随其后离开学校,前往对方家中。

进门之后,孟超开门见山说明来意,想再好好谈一谈。

没想到何小厉压根不吃这套,暴躁无比,开口便骂他「奸夫」。

孟超一下也情绪激动起来,两个青春期上头的男生爆发了一场争吵。

稍稍平息一些后,孟超说:「口渴,帮我倒点水再谈。」

何小厉骂骂咧咧地转头倒水。

就趁这个当口,孟超抽出书包里的长刀,冲了过去,左手按住何小厉的肩膀,右手持刀猛刺他的背部两刀。

何小厉支撑不住,摔倒在地,孟超又朝他的胸腹部,猛力补了三刀。

见对方没了动静,孟超右手戴上手套,将房间故意翻得一片狼藉,然后悄然逃离。

09

首先发现命案现场的,是下班回到家的何小厉母亲,她当场哭到几乎昏厥,并给王老师拨了电话过去。

得知何小厉的死讯,王永丽似乎并没有过分惊讶。她表现得异常平静,只是摸了摸尸体那冰冷的额头。

这个女人既没有悲恸哭泣,也没有紧张失措。仿佛那个死去的男孩,不是自己的学生,更不是自己的男朋友。

她还抽空给孟超打了个电话,告诉他,何小厉被杀了。电话那头,是一片沉默。

第二天晚上,全班男生都去了派出所录口供。

29 号,在殡仪馆,孟超又一次见到了何小厉的尸体,他连打了几个寒颤。当晚,他惊魂未定地留宿在王永丽家,并坦白了自己杀人的全部过程。

他惊讶地发现,王永丽居然一点都不吃惊。

正是这一刻起,他似乎明白了什么:「我想去自首,心儿。我承受不住了。」

王永丽一把拉住他:

「不要。你别那么憨啊,这案子破不了的,怀疑不到你的头上……」

见孟超还在犹豫,她搂住他的脖子,哀求道:

「超,你是我的精神支柱,我不能没有你的……你真的舍得,留下我一个人吗?」

这一夜,孟超翻来覆去睡不着。

第二天还在上着课,一群警察围在走廊里,把孟超带走了。

临别之前,王永丽还特意摸了摸他的脸,安慰说:没事的,很快就回来了。

遗憾的是,孟超再也没有回来。

当天,孟超便被刑事拘留,2007 年 11 月 1 日被正式批准逮捕。

哪怕他杀人是在 18 岁生日后仅仅 14 小时,但依然超过了法律规定的 18 岁界限,不再受《未成年人保护法》的保护。

虽然「名义上」已经成人,但孟超的行为,完全符合未成年青少年犯罪的基本模式。

美国心理学家特里·莫菲特团队在长期研究反社会行为之后,发现未成年犯罪者分为两种:其中较少部分会持续终身犯罪,这类型大都有着先天问题,比如童年时就极其暴躁、缺乏同情心、甚至有学习障碍等;

而多数人则属于另一类,也就是仅限于青春期的犯罪者。莫菲特认为,这一类人在青少年时期的犯罪,可以归因为追求象征成年人的特权,或是为了摆脱父辈的控制,这些都是面对社会环境的一种畸形的应激反应。

这一点在孟超身上体现很明显。

他非常渴望像真正的大人那样成为「社会人」:在校园里他要收小弟,喜欢讲江湖义气,包括抽烟喝酒等等,都是如此。他还和一位成熟女性谈恋爱,并确立性关系,这都属于成年人才有的「特权」。

而他对何小厉一开始的隐忍,包括最后还有「和他好好谈谈」的念头,都证明他并非一个先天的反社会人格者,也谈不上有什么严重的心理障碍。

被拘留后,孟超认为自己被王永丽操纵了,对其言听计从。悔悟之后他觉得自己是「一把刀」,被王永丽成功地「借刀杀人」,除掉了一直对她纠缠不清的何小厉。

虽然只是单方面的陈词,但有一点是可以确定的:孟超有着一定程度的恋母情结。

这是因为,孟超 3 岁时父母便离婚了,孟日光一个人把他带大,成长过程中母亲的缺位,严重缺乏母爱激发了他的恋母情结。

恋母情结,又被称为俄狄浦斯情结(Oedipus Complex),它的表现形式之一就是姐弟恋。姐弟恋属于继发性恋母情结,当男孩进入青春期后,恋母的对象不再是亲生母亲,而是转换成母亲的替代者。任何一位年长自己的成熟女性,都有可能成为男性的依恋对象。

最著名的姐弟恋案例之一,法国总统便是在 16 岁时,爱上了大自己 24 岁的中学老师布丽吉特,后者最终成为法国第一夫人。

值得一提的是,在马克龙年轻时,也相当依赖布丽吉特——特别是当自己从政之后遇到各种挫折,都是那个身后的女人,以自己的人生经验提供了大量的建议,并在他最困难的时候给予安慰。

相比之下,孟超就不幸多了。

在他的案例中,王永丽对他而言也等同于母亲的替代品,对其相当依恋,并表现出超乎想象的服从性。而王永丽并没有起到一个好的指引者的作用,更没有做到为人师表,反而让在两个小男生之间纠缠,最终酿成了惨剧。

2008 年 2 月 22 日,贵阳中院开庭审理,孟超被控故意杀人罪。

4 月 23 日,贵阳中院一审宣判,孟超因故意杀人罪被判处死刑。2008 年 11 月 7 日,贵州省高级人民法院对孟超作出了死刑的终审裁定。

法官的依据是,孟超一有杀人计划,二来手段特别残忍。

值得一提的是,孟超被捕后,王永丽便辞去了老师的工作,直接人间蒸发,从此再没有任何音讯。

这起复杂而狗血的乱伦式师生恋,最终没有任何人是幸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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